總字數:99014(含後記、插花)
這邊不會把插花的部份放上來,因為是別人的文章。
本篇字數:10586
反常是外遇的前兆
--至少也是人家要跑之前的警告
在向晚的街道上,山本站在原地看著獄寺離開的背影,突然覺得不安,但他沒多想,只當作是獄寺難得的坦率,喜孜孜地立即回味獄寺那句讓他覺得別有用意的道別。但在那之前獄寺主動的吻卻更佔據他的所有思緒。在平常若是山本沒有纏著要去獄寺家就會分手的那個街口,獄寺冷不防地抓著山本的衣領下拉,簡潔有力地啄著他的嘴唇,唇瓣離開的時候,獄寺的聲音像哽在喉嚨,對他說了聲再見。
山本笑著回答明天見,獄寺瞪了他一眼轉頭就走。山本沒有多在意獄寺前後的改變有多大,因為他知道獄寺的個性平常就是這樣了,有興趣的事情會興沖沖去做,沒興趣的事除非拿他們共同的朋友澤田綱吉來威脅,否則獄寺鐵定是抵死不從。山本只想到一個例外就是獄寺會和自己交往這件事。轉彎踏上回家的路,山本覺得今天他可以做個很棒的夢,才伸手捏著自己的臉,確定剛剛獄寺主動吻他這件事是千真萬確,所以山本開始覺得心裡暖洋洋的。
那是中學三年級的最後一天,畢業典禮結束的當天傍晚,春天的腳步才剛來到並盛,山本武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著就算快要大考了,也要天天到獄寺家報到,也許可以用唸書的藉口整天和獄寺在一起也不一定,因為阿綱似乎有那個小鬼當家庭教師,所以可以不用獄寺到他家去教他寫功課。心情愉悅地開始哼起了不成調的歌,臉上的笑容一直漾著難以平靜。突然山本停下腳步看著不知道是哪戶人家庭院裡種的櫻花開始綻出淡白的粉色。
升上三年級的第二學期,獄寺突然問山本想唸哪間高中,山本認真考慮了幾間縣內以棒球聞名但升學率不怎麼樣的學校,他說球隊的教練說過可以幫他寫些推薦函到那些高中去。說著說著山本把重點放到了獄寺身上,他隨即垮了臉說獄寺的成績很好,如果想要念比較好的學校的話,那他們就沒辦法同一樣的高中了。獄寺冷哼著他也不想和個棒球笨蛋繼續同校,山本笑著說好傷人吶,獄寺。
繳交志願表那天,教師辦公室掀起了一股騷動,獄寺老大不高興的被叫去辦公室,而山本以保險的方式一起被叫了過去。從那天開始,山本發現獄寺變得有些怪怪的,山本只聽說獄寺似乎填了和他的程度不吻合的學校。那天放學,阿綱先和班上的女同學京子一起離開學校,刻意等他結束自願的球隊練習後回來的獄寺說他要開始幫山本補習。獄寺開宗明義說山本已經擺明了就是他唸哪裡就要跟著唸哪間學校的話,就不要讓他在開學的時候發現山本武穿的制服和他不一樣。不懂獄寺的意思,山本笑開只是單純因為有更多的時間可以和獄寺相處。
後來每天放學不是山本到獄寺家,就是獄寺到山本家幫他溫習從中學一年級開始山本就非常頭疼的學科。獄寺知道山本的腦袋不差,只是因為忙著打棒球忘了唸書才會把自己的成績搞得每學期都在危險邊緣。山本很高興可以有更多的時間能和獄寺獨處,只是他無法忍受每次獄寺都一板正經地要他寫完課本習題還是獄寺另外準備的題目。偶爾山本會耍賴說如果他解答了怎樣程度的問題就要向獄寺索取怎樣程度的報酬。通常獄寺聽到這提議,無框無度數眼鏡下的綠色眼眸會微微瞇起地隨口說出研究所程度以上的問題目。只是獄寺常忘了山本武的運氣好到讓人乍舌,所以最後是唸書唸到他們身後的那張床上用運動來抒解讀書而來的過度壓力。
聖誕連續假期期間,山本用「到獄寺家念書」這理由外宿了一整個星期。山本察覺獄寺放在阿綱身上的時間少了,高興二自己在獄寺心中的地位終於提升,所以他常在看書看到一半不自禁地挪動自己的身體環住獄寺,聞著他身上的香味最後他們又跑到了床上。第三學期開始時,獄寺說他絕不會再和山本單獨相處。那時聽到這句聲明的阿綱還滿頭霧水問他們發生了什麼事,山本只顧著傻笑,獄寺難得沒有服從偉大的十代目的命令只是微微紅著臉,下一秒腳踹了山本一腳跑得不見人影。
第二學期的努力在第三學期慢慢見效,山本的成績和阿綱的成績都有大幅度的提昇。在小考過後,他們總會聽阿用慶幸地說今天可以放心睡覺了,才知道只要哪次阿綱的小考不及格,就得連過好幾天非人哉般的生活。山本也只拍著阿綱的肩膀說哈哈哈這可以讓阿綱你更用心唸書嘛!阿綱只是欲哭無淚地說他只想要過一般正常人的考試衝刺生活。
獄寺的拒絕單獨相處宣言只維持了三個星期,在模擬考接連不斷徘徊在身邊時,山本明顯因為無法招架密度過高的各種考試而有了退步的跡象,獄寺只得無奈地恢復過去到他家或是山本家的補習生涯。有天山本問獄寺如果他考試考了班上前幾名的話獄寺可不可以和他約會?獄寺只輕嗤了一聲不用山本考前幾名,只要他有一科的成績贏過他的話不用說約會要他穿女裝都可以。
之後山本有女朋友這個流言謠傳了一段時眼,有人消遣他快考試了還交女朋友,不就該把女朋友帶給大家認識認識?山本只是摸著頭笑了笑,拿著手裡的單字卡繼續背,因為那是那天獄寺交待晚上會隨機抽考的考試範圍。考試的氣氛開始逼近,他們的生活被書本填充得少了過去兩年一天不發生就讓人覺得不對勁的爭吵,頂多獄寺會偶爾因為山本的解題粗心而對著他破口大罵,但山本永遠是笑著說他只是一個不小心嘛,下次會改進。
他們的相處有點像是同處在考前衝刺階段的情侶。偶爾牽著手,在長時間看書好不容易才捱到的休息時間裡,山本不是站起身活動僵硬的身體,反而是腳並用爬到獄寺身邊把人抱住,舔著他的耳朵親著他的臉,山本越來越高興獄寺不再抵抗他對他的親密動作,只是偶爾會過頭地不小心又爬上了床,事後換來獄寺揉著腰地破口大吼。
山本很喜歡獄寺,喜歡到覺得自己每次都用成績換取和獄寺更靠近的手法有些像是滿腦子黃色思想的變態大叔,但對於可以抱著獄寺這件事他還是樂此不疲。因為可以獨佔獄寺的身體,可以獨佔獄寺任何一個害羞的表情就讓他滿足。山本還是有基本的自知之明,也許這陣子獄寺反常地開始花了很多時間陪他,但他知道他還是比不上獄寺心裡最重視的人,他也知道獄寺對阿綱抱持的感情只是單純的崇拜和景仰。因為他知道阿綱是獄寺從小到大第一個放開心胸接納獄寺的人,接納獄寺隼人這個存在,所以阿綱對獄寺而言有很重要的意義。但他還是會忍不住對阿綱吃悶醋地在只有他和獄寺兩個人的時候,蹭著獄寺煩他,問他為什麼明明他們是情侶,獄寺放在阿綱身上的心思總比放在他身上的還多?獄寺會大吼山本武你很煩耶!你是娘們兒啊、一直問這種問題!獄寺說下次再問他這種十代目澤田綱吉以及他的情人山本武之間哪個人比較重要,那他們就乾脆不要再在一起算了,反正山本武這混帳一點也不信任他。山本沒有注意獄寺中間的威脅,他只聽見獄寺說自己是他的情人。那時山本情不自禁地吻著獄寺說就算到死也會一直一直喜歡獄寺。每次獄寺都會一臉厭惡想扒開山本,但最後還是會被山本的笑容攻陷,接著又忘了唸書這回事滾上了床,讓獄寺直罵著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容易任由山本擺佈。只是每當看見山本累癱睡在自己旁邊的樣子,還有房間內散亂一地的課本、講義、作業簿,獄寺無奈地用手指撥弄著山本短短的黑髮,想著時間到了要怎麼辦,他發現自己越喜歡山本就越無法放手。
微微睜開眼的山本問著獄寺怎麼還不睡,拉著他的手讓獄寺躺在自己懷裡,有些模糊的聲音帶著微笑,獄寺輕啐了聲去你的睡昏頭了啊?山本的聲音傻笑著,手環在獄寺的腰上,嗅著洗髮精的香味,咕噥著他好喜歡獄寺、好想要就這樣一輩子下去後沉沉睡去。獄寺只在山本懷裡縮了自己的身體。
山本站在獄寺家裡,平常在這個空間總散不去的菸味淡了,山本問自己有那麼久沒有來這裡了嗎?明明昨天才來過這裡和獄寺一起到學校參加了畢業典禮。他沒有事先告知來到這間房子,用主人給他的備份鑰匙打開這房子,然後主人不在家。山本想起了昨天晚上那通不在服務範圍內的語音,他想到了出門前宅配寄來的包裹。最後山本近乎絕望地按下了澤田家的電話號碼,澤田奈奈溫柔的聲音在告訴他阿綱昨天跟著父親家光,搭上夜晚的班機去了義大利,獄寺同學也一起。
山本蹲在昨天才抱著獄寺計畫整個寒假的客廳,他記起了獄寺的興趣缺缺,在空無一人的屋內,山本啞著聲音叫著獄寺的名字。蹲在地上看著地板的他,看見自己滴落在冰冷大理石地上的眼淚,他苦笑著原來連這種時候他還是被阿綱還有獄寺當成外人。沒有比被不告而別更悲慘的失戀經驗。山本的父親在看到兒子原本興高采烈出門卻紅腫著眼睛回到家裡時,沒有多問什麼,告訴他包裏已經拿到了他的房間,山本扯動乾躁的喉嚨說了聲謝謝,用手抹去不知怎地又聚在眼眶的眼淚。
來到義大利的那年,阿綱和獄寺分別以最後一名還有第一名的身份成了迪諾的高中學弟。在到學校報到的前一天晚上阿綱找不到自己的家庭教師,第二天獄寺閃著淚眼汪汪說如果十代目沒有考上的話他也沒有到學校唸書這必要時,迪諾的手機接到通知:有個正取生前一晚突然暴斃,所以備取第一名的阿綱得以向前遞補。獄寺以及迪諾有默契地互看一眼後刷白了他們的臉,阿綱尖叫著他才不要因為這樣去學校上課他一定會被詛咒--獄寺拍胸脯保證,他會用他所學的一切來幫助十代目脫離鬼魂的詛咒!阿綱繼續大叫著獄寺同學你到底學了什麼東西!
未來的彭哥列第十代首領和第十代嵐之守護者這兩個名號,並不是可以讓他們兩人在學校裡暢行無阻的通行證,校方的友善接應都是阿綱還有獄寺成為無之的的原因。三不五時就像宵夜點心一樣湧上的挑釁,校內每一處都是戰場,隨地看得見被打倒在地混身是傷卻無人理會的學生。因此成績優異的獄寺有了多餘的事可以讓自己分心不去想除了家族、家族還有家族之外的事。他也開始教阿綱該怎麼打架,甚至獄寺建議里包恩可以讓阿綱試著熟悉槍械。溺水的人在水裡待久了總會開始學著游泳,不然就等著滅頂;在里包恩的斯巴達教育還有獄寺每天的示範之下,阿綱多少也學會了讓挑釁的人閉嘴的方式。阿綱問過怎麼不用死氣之火更方便,里包恩反問他想要天天都躺擔架被人用抬的到學校上課嗎?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獄寺的生活除了打架、學習處理家族事務之外已經沒有其他。偶爾在休息時間或是被里包恩找去當阿綱練習義大利語的對手時,阿綱會用懷念的口氣懷念過去在日本的生活,懷念那時的朋友懷念那時的並盛,獄寺會在阿綱問到山本的時候告訴阿綱他已經忘了那傢伙是誰。明明心跳在聽見那個人的名字時漏跳了一拍。高中第二年的春天午後,獄寺算了算時差,生活作息穩定的他差不多是上床睡覺的時間。高三那年獄寺通過了跳級測驗提早拿了畢業證書,阿綱高中的剩下兩年因為獄寺締下打贏了半數黑手黨子女這紀錄而過得安穩。
迪諾看獄寺提早拿了高中文憑後整天跟在大人身邊跟著學東學西。有天被里包恩叫到彭哥列總部,以學長的身份告訴阿綱學校的一些特殊慣例以及充當阿綱怎麼學都學得很糟的義大利語練習對手時,迪諾有意無意向獄寺提到,雖然事先熟悉家族事務很重要,不過也不能讓自己的人生全都侷限在這件事情上。獄寺才想反駁迪諾不要用大人的身份來對他說教,迪諾笑著問他如果沒見過世界,要怎麼幫助阿綱成為優秀的彭哥列家族首領?迪諾說如果獄寺真的要以優秀的左右手為人生目標,那麼他更遠大的目標就是要能輔佐自己家族的首領。第二年彭哥列總部收到了某間私立大學的入學通知,阿綱才吃驚地看著上面沒幾字看得懂的通知函恭喜獄寺。隨著通知函寄來的文宣上說明著這間學校的歷史有多麼悠久以及有如何優秀的師資,在看見學校資助者有彭哥列這名字他才明白迪諾建議他選擇這間學校的原因,以年代推算這應該就是第一代開始出資贊助成立的學校。
高中畢業那年山本完成了每個棒球健兒心中的夢想,為學校取得了甲子園比賽冠軍的榮譽。比賽結束後他開始專心準備考大學,任何人提到關於他不打球這回事時,山本他一律用笑容代替回答。他因為棒球得到很多東西也因為棒球而失去更多,山本說他依然視棒球為他人生最重要的一環,但也不再那麼重要,因為更重要的都失去了,再失去其他,他也不會覺得難過。考試放榜那天,他知道自己沒有考上第一志願,但也落在期望之中的學校,他搬離了並盛,搬到了學校附近開始半工半讀。
大一那年很多人認出他來自於哪間高中,校內的棒球隊甚至還多次想拉攏他進入球隊裡但都被他拒絕,理由是必須要唸書,要打工,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花在社團活動上。山本偶爾會在學校比賽的時候出現在看台內看著學校的比賽然後懷念中學時期,偶爾會趁著空閒時間以參觀名義加入練習,但他依然不是球隊裡正式的一份子,但大家對他的熟稔已經到了若有正式隊員無法上場,後補隊員也不會抗議隊長搬來的救兵叫做山本武。
大三那年山本試著交了一個女朋友,女方是日義混血兒,她有著漂亮的淺綠色雙眼和一頭烏黑的長髮,交往期間山本總有意無意地對著旁人提起他比較喜歡灰色。後來有次約會時他叫錯了名字,遲遲無法解釋名字的主人是誰而被甩了一巴掌,女方踩著高跟鞋離開。那天晚上山本的臉上貼著冷敷布坐在租來的公寓裡裸著上半身,人在窗邊,沒有開燈,月光下胸口那條項鍊穿過的指環透著淡淡的銀色光暈,他把戒指靠在唇邊。
說不想念是騙人的,說想念也只是多餘。在父親的提示下,山本才明白了阿綱和獄寺不告而別的原因,父親只是抓亂哭紅了眼睛的他一頭黑髮,笑著說阿武你真的交到了一群很好很好的朋友。他不是個會鬧彆扭的人,就算鬧,在他印象中上一次自己最嚴重的任性就是拉著父親的褲管吵著他想要媽媽。在覺得自己開始鑽起牛角尖的時候,山本會要自己從另一個角度來想,以為讓自己寬心過後一切就會變得很無所謂,他總是一直問著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所以獄寺不願繼續在自己在一起。
--你站在球場上的表現還勉強說得過去。咬著菸站在休息室旁的獄寺雙手環胸,看著洗手台前洗臉的山本。聽見獄寺的話,山本抬起頭笑著謝過獄寺的讚美,獄寺輕哼他才沒讚美他不過就是根肩胛骨做了肩胛骨該做的事情罷了。在山本洗完臉,獄寺把手裡的毛巾丟給山本,山本卻更快一步拉了獄寺的手,獄寺大吼媽的你全身都是汗臭死了、放開我棒球笨蛋唔嗯--抵抗不過幾秒,獄寺閉上眼難得安份讓山本吻著自己,所以山本肆無忌憚地吻得更深,到最後獄寺用拗斷山本的小姆指,威脅山本收回伸進他衣服裡的手,山本還笑著問獄寺怎麼可以讓棒球選手的手受傷嘛真過份。
山本說他除了棒球之外最重要的只有獄寺隼人,再來才是他的家人還有朋友,這是有次他們三個人突然聊到的問題,山本所給的答案。阿綱已經習慣地用手捂著自己的耳朵閉起眼不去理會接下來獄寺生氣地對著山本大吼他在說什麼鬼東西,但獄寺的高分貝怒吼還是傳進他的耳裡,明明就害羞得很嘛,獄寺同學。等到獄寺教訓完山本,阿綱眼裡根本就是結束了家庭暴力。山本眼角掛彩,傷口不大但離眼睛很近;獄寺盤腿坐著沒看山本,扁著嘴不發一語,山本說剛剛獄寺手裡的戒指不小心劃到他的臉,不過只是擦破皮而已沒有大礙。
--肩胛骨就是要站在球場上才勉強上得了檯面嘛。那天比賽在最危急的九局下半,他擊出了滿壘全壘打。對棒球興趣缺缺的獄寺是因為被阿綱拖去的,但比賽結束時,他卻是第一個溜到休息室的人。山本笑得開心,噁心巴啦地說是因為知道獄寺來,他才能打出全壘打,他們趁著其他隊員回來前擁吻了幾秒,獄寺才踹了山本的小腿肚跑出休息室。
--所以你待在球場上就好了。菸味徘徊在記憶裡,大四最後一年山本搶到了學校的宿舍,雖然還是要靠自己打工來維持生活費,但開銷沒有前三年那麼大,所以他也減輕了打工的份量,抽出了時間正式加入了學校的棒球隊。同寢室的室友中其中一個是棒球隊的隊員,他也是第一個知道山本搬進宿舍的人。他在山本換衣服時看見他脖子上那條項鍊所掛的戒指,揶揄地問不會是女朋友送的分手禮物吧?山本臉上閃過無奈,笑著說可以算是,他說他們沒有分手,只是那傢伙不告而別離開了日本,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山本的皮夾裡一直收著中學二年級大家到遊樂場時拍的相片貼紙,另外還有一張他後來好不容易從獄寺手裡救回來的,那是阿綱去找藍波時,山本硬拉著獄寺的手笑說他們沒有單獨兩個人的照片。
二十歲那年澤田綱吉正式繼承了彭哥列家族十代首領一職。承繼儀式並不聲張,因為里包恩顧慮現在第十代守護者沒有完全集合,若是太過聲張等同於向全世界宣告彭哥列十代目不成氣候。正式從第九代守護者那接任的只有嵐、雷以及雲三人。三年前迪諾就把雲雀帶到了義大利,然而他們兩個一年到頭都在日本以及義大利之間飛來飛去安定不下。當接過戒指那瞬間,雲雀當著所有人面不滿地用拐子打向迪諾說他現在就要馬上回日本,不然他要通通咬殺在場所有人。已經交接完畢的上一代等著新任首領的指示,獄寺大叫著他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阻止雲雀;阿綱向里包恩求助,後者裝死。最後阿綱只來得及阻止獄寺不可以家族內的守護者自相殘殺,里包恩醒來擋下雲雀的攻擊,告訴阿綱那就讓雲雀暫時駐守日本吧,他該學的東西迪諾會好好教給他,關於守護者的責任。
他知道他們全都是不成熟的幹部,不過就是因為和十代首領是熟識所以像走後門一樣當上了彭哥列家族的高級幹部。獄寺從來到義大利後的努力每個人都看得很清楚,他把家族視為人生全部而醉心於學習理任何家族事務中,只要有任務不管哪個方向他永遠是第一個舉手毛遂自薦到讓阿綱覺得頭痛。從小接受父親教育的巴吉爾是個很好的助理,在接過巴吉爾呈上的工作明細時阿綱這麼想。短暫幾分鐘的休息時間,阿綱伸了一個懶腰打了個呵欠,躺在豪華大椅上看著眼前仍如山高的文件而心寒,但慶幸至少黑手黨家族首領原來不如自己想像中的可怕血腥,畢竟這是個文明的世界動不動就打打殺殺開槍丟炸彈的太野蠻了;何況他們是彭哥列家族的中心,除非事態嚴重到一發不可收拾,基本上的雜務工作只要交給當地派駐的部下處理就可以解決一切。
他全看在眼裡,獄寺的努力背後所附帶的深沉不可見的理由。阿綱相信獄寺是打從心底願意為這個家族奉獻,所以他知道獄寺所放棄的,他犧牲了對他而言更重要的,再裝得一副沒事的樣子用忙碌讓自己忘卻一切。翻著巴吉爾整理好的文件明細,阿綱按下了門外巴吉爾的分機。
十幾分鐘後巴吉爾拿著重新整理過的文件走進辦公室,對著兩分鐘前才來到辦公室的獄寺打招呼。獄寺有些納悶地問日本的工作不是有雲雀在嗎?他何必還要再飛這一趟到日本去。阿綱用手托著自己的臉,一副理所當然地問獄寺難不成認為把和客戶協商這工作交給雲雀不會搞砸嗎?他們是要建立良好的商業關係而不是新增仇家。最後獄寺接過巴吉爾遞給他的文件,在負責人處簽下了獄寺隼人四個字。雖然起初不怎麼有意願,獄寺還是換上了笑容說他一定會好好完成這份工作。等到獄寺離開,阿綱又躺上椅背問里包恩他這樣的處理可以吧?假公濟私讓部下休假嗎?里包恩反問,阿綱只說饒了他吧。
睽違好幾年又重新踩上日本的土地,還沒有調整過時差的他現在只覺得昏昏欲睡,長途飛機一向累人,他當初自己一個人拎著簡單的行李,為了里包恩的一句話就從義大利飛到日本那次就足以讓他見識到搭長途飛機不是人類所能接受的正常範圍。行李還在托運,他先到廁所洗了把臉想辦法讓自己有點精神,才用電話向雲雀確定他人已經到了日本,不過電話那頭的人只嘖了一聲就把電話掛了,獄寺很慶幸出發之前巴吉爾有把日本彭哥列分部的地址抄給他。從口袋中拿出紙條果不其然的寫著並盛兩字,於是「那個並盛控」自此就成了獄寺提到雲雀時常用的代稱。拎了行李,他不打算今天直接到日本分部去,而且會議的時間是在三天後,阿綱要他早點出發擺明是要他多閒個兩三天,獄寺自己也知道這陣子自己的工作過度和長期下來的睡眠不足。
機場有代送行李到特約飯店的快遞公司,獄寺在合作飯店名單中找到自己下榻那間飯店,乾脆地填了快遞單,雙手空空地只留了錢包、手機以及永遠讓人搞不懂他到底藏在哪裡的炸彈。走出了機場大門攔了台計程車,獄寺不確定自己要往哪個方向。剛剛問過行李送達的時間大概是傍晚,現在才早上十點多,於是他隨口說了個記憶中的地名換來司機一句距離很遠沒關係嗎?獄寺說沒關係,反正他就是要去那裡。一個小時後獄寺馬上後悔了,高速公路嚴重塞車附加他嚴重暈車地慘白一張臉,後來他要司機從最近的交流道離開,下車付清了車費,他發現他下車的地點正巧是間學校的運動場附近。匡一聲傳來熟悉的打擊聲,下意識讓獄寺想起他原本想要刻意去遺忘的那個名字。一開始想到時心很痛,現在只是淡淡的懷念,那段兩年多的感情。
雙手插在口袋裡,微熱的天氣讓獄寺想把西裝外套脫下拿在手上,但他又覺得麻煩。信步走向球場,耳邊的車聲來回,眼前看見的,卻是記憶中A棟校舍走向並中球場那條小徑,以前他常常一個人慢慢晃上那個路,走到球場站在看台角落看他們練習。獄寺總是能一下就從人群中找出山本。就算好幾年沒見面,就算他們已經長大也一樣。站在鐵絲網外,手抓著冰涼的網,看見好久不見的他,獄寺覺得想哭。
這只是這次工作的小小插曲,他告訴自己,再看一眼就離開,攔下一台計程車直接回到飯店,他們交叉的直線會再度平行直到哪個人先離開這個世界。獄寺祈禱著下一秒山本會轉過看向他,認出他,理智警告自己那樣就會讓他們的平衡崩壞,他會破壞他的人生,所以要快點離開,不要再看下去,現在,立刻,轉頭去攔車離開這裡,逃離這個該死的巧合。
身後一陣騷動,獄寺轉過頭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有個球隊的隊員丟下了手套跑過來。獄寺下意識地向前走又隨即後退,他和鐵絲護欄之間有超過一公尺 的安全範圍,他看著跑過來的山本,無法自己地紅了眼眶大吼著山本武快給我滾回去--真的是獄寺耶,哈哈哈我就知道我不會認錯你的。山本站在鐵絲欄前微笑。無法控制自己走了過去,他們隔著鐵絲網抓著彼此的手指,距離如此相近如此遙遠,獄寺低下頭泣不成聲。語言能力突然癱瘓,獄寺只能一直重覆你這個笨蛋幹嘛要過來,我才不想見到你,一點都不想,完全不想,你幹嘛要過來?抬頭對上山本的笑容,頭髮比記憶中短了一些,皮膚比記憶中黑了一點,身高還是該死的高了他超過半顆頭,但是他的笑容完全沒有改變。山本什麼也沒說,從鐵絲網的縫隙中吻著獄寺,鐵絲貼在臉上帶著鐵鏽的腥味。他們分開時,山本深深吸了一口氣,最後崩潰似地哭著說隼人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但獄寺卻把山本趕回了球場,他要在山本的隊友跑過來問他發生什麼事之前離開,山本一直不斷叫著獄寺的名字,也無法讓獄寺停下腳步。低頭擦乾眼眶裡的眼淚,獄寺像下定了決心一樣對著山本大吼要嘛就比賽結束後去找他,說出了自己住的飯店還有房間號碼。看到山本破涕為笑,暗自咒罵自己幹嘛多做了不必要的蠢事而邁開腳步衝到馬路邊攔了計程車快速離開。
敲門聲吵醒了在床上調整時差的獄寺,沒換下的西裝已經被他睡得一身皺,有些迷糊地坐起身抓著自己的頭髮,來不及反應現在門還被人用力敲著而吼了聲去你的吵死了!最後心不甘情不願走到門邊,鍊條還掛著,門縫裡傳來山本開心的聲音說隼人的脾氣還是一樣差嗎?一點都沒變。什麼時候我准你直接叫我的名字了?山本告訴獄寺沒人准,但是他想這樣叫。獄寺又關上門拿下鍊條讓山本進來,山本提著袋子還背著球棒,笑說他在比賽結束之後直接過來,所以他一直覺得這樣走在這間好像很高級的飯店有些奇怪。獄寺告訴山本如果不是他先告訴過櫃檯的話,他根本就別想進到這裡。
門被獄寺關上的那瞬間,山本放下了手中的東西從背後將獄寺緊緊抱在懷裡,耳裡的呢喃是他好想念他。指尖貼在門板上,獄寺只用細如蚊蚋的聲音小聲承認他也是,很想,雖然想忘記,可是忘不了。轉過身,獄寺用力回抱著山本,山本低頭抬高他的下顎吻上。他們從門口擁吻一路吻到床邊,沿途散落著獄寺被扯下的領帶,山本的外套,外套底下的襯衫,獄寺的皮帶,山本的T恤。獄寺躺在床上,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山本,想念在瞬間爆發。解開獄寺身上襯衫的鈕釦,山本啃著他的鎖骨,不斷喊著他的名字,獄寺的手搭上山本的背,眼前矇起一片水霧,他發現不管什麼時候只要山本在自己身邊他就會開始變得脆弱。
抱著累得半昏半醒的獄寺走到浴室,獄寺的頭靠在山本胸口問他想幹嘛,下一秒身體已經泡在舒服的熱水裡讓無力的獄寺瞇起了眼睛,身體順勢地向下沉,山本連忙撈起快躺在浴缸裡的人,挪出空間自己再跟著坐進去,把獄寺抱在懷裡,低頭吻著他的後頸,獄寺癢得輕輕地呵呵笑了幾聲,接著用一點迫力也沒有的聲音威脅山本不准亂來。去你個一口氣三次是怎樣……獄寺小聲抱怨,疲憊的眼睛快要貼在一起,他倒在山本胸口,灰髮變得濕淋淋的,山本的手摸上他的耳垂問他什麼時候開始戴著耳環。沒回答山本,獄寺問他為什麼要把他的戒指弄成項鍊戴著。
充當隼人。吻著獄寺戴了耳環的左耳,縮著脖子,山本為難地笑著要獄寺不要亂動比較好。水溫開始變涼,他們的手指也開始起了皺摺,山本低頭看懷中的獄寺玩著自己的手指,他很想知道這幾年獄寺過得好不好,他很想告訴獄寺這些年來他有多想他。獄寺先開口打破沉默說工作結束他就會回義大利,這次他們分開之後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隼人不想和我在一起嗎?山本的聲音落寞,獄寺深吸一口氣說想有什麼用?他們的世界不一樣。紅透的耳廓,山本不知道是不是泡著熱水的作用,即使水溫已變涼許久甚至有些冷,獄寺說他不能害他,放棄喜歡的棒球,放棄正常人的世界。
我不想放棄我的幸福去換回那些。轉過獄寺的身體,山本用力吻著他,唇舌間的交纏,離開得讓山本依依不捨。他抱著獄寺說再幾個月他就畢業了,這次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讓隼人離開自己。這條路會走得很苦,不管是在一起,還是踏進另一個世界。獄寺垂下頭,看著透明水面下他們兩個的手指,捧起然後靠在嘴邊親吻,獄寺說山本,我愛你,我唯一的請求是請你留在你的世界。
抵著獄寺的肩膀,山本的聲音無奈,他告訴獄寺他對他唯一一次的任性,讓我留在你身邊好不好?我不想再過著沒有隼人的生活了,再也不想。他蹭著獄寺的脖子,嘴唇碰過,輕輕咬著。
獄寺啐了聲笨蛋,緊緊把山本的手抱在懷裡。
隔年春天,獄寺隼人咬著菸,站在機場外不屑地冷哼一聲,嘴角卻勾起漂亮的弧度,向朝著他走過來的山本揮手。
彭哥列總部,里包恩喝著咖啡說總有一天蠢綱你再不願意,守護者們也會自己集合起來,只不過他們過來的原因不盡相同罷了。阿綱抱著自己的頭大叫好不容易清靜七年,他已經不想再看山本和獄寺放恩恩愛愛的樣子啊啊啊啊啊--讓獄寺把人帶回來的不知道是哪個偉大的家族首領吶。背景音樂是門外吵得激烈的聲音,阿綱抱著頭更痛地自言自語請求他們不要再吵架了,修繕費不夠啊!不要一口氣把七年沒吵的份全補回來好不好!
對了,可樂尼洛說了平結束修業就會正式接替第十代彭哥列晴之守護者。里包恩輕啜了一口咖啡補充道,他告訴阿綱讓自己的部下和諧相處也是首領的責任等下給我馬上出去讓獄寺冷靜下來,阿綱的臉刷得更白--另外有人通報在西班牙看見疑似庫洛姆.髑髏的女孩。
阿綱倒在文件堆裡,巴吉爾敲門進來,端了杯茶微笑,敞開的門後是獄寺吼著早知道就把你留在日本一輩子不要見面了山本武你這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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