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字數:99014(含後記、插花)
這邊不會把插花的部份放上來,因為是別人的文章。
本篇字數:25633
PS:這是我自己隔了好幾年回頭看都滿喜歡的一篇。
PS2:失憶哏。
兩個人的故事不該由一個人寫下全劇終
--因此第二男主角笑著說:忘了台詞就只好即興演出囉。
澤田帶著獄寺走進那棟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人使用的房子。他有些抱歉地告訴獄寺過幾天會找人來清理這裡,所以就請他先忍耐幾天,若是他有什麼生活用品上的需求的話,他可以打電話給他,他會立刻派人幫他送過來,而對他唯一的要求是,希望獄寺不要離開這棟房子的範圍。
這算是一個不小的莊園,面對著海而背靠著山,從入口大門處步行至主宅大約花了他們十來分鐘的時間,在主要道路的兩側是交雜種植的樹木,還有一片花圃。澤田告訴他,大約一個星期園丁會過來一次整理那片花圃,比他們花時間照顧這房子還費心費力。
站在屋內從窗外望去,屬於這季節的花草在陽光下搖曳生姿。接著獄寺開始打量這棟房子,大廳進來直直面對的是一座通往二樓的樓梯,左右兩側幾乎是對稱的擺設,澤田說左邊的門進去是廚房以及餐廳;右側的門是一樓書房,在二樓也一間書房,藏書量比一樓的還多,如果覺得無聊可以在那裡打發時間,當然有想看的書但裡面沒有的,也可以盡管說;除了書房外,還有接待訪客的接待廳與休息室。
領著獄寺走上二樓,同樣是左右兩側對稱等長的走廊,右邊除了主臥室之外還有幾個房間,他可以挑自己喜歡的住,每間裡面都有衛浴設備;左邊就是剛剛他說過的書房,走廊盡頭是倉庫,太久沒來他也忘了那倉庫裡曾擺了什麼,所以住在這棟房子的時候,他告訴獄寺,可以當作在探險,接著苦笑了幾聲,感覺很無奈。
「大概過幾天的時候,還會有人過來照顧你,在這之間你先忍耐一下,等那個人來了之後,他會照著你想做的去做事,不用太客氣沒關係,他會很樂意的。」
聽完了澤田的話,獄寺笑著說沒關係,他一個人也可以,所以不用澤田 先生這麼麻煩。澤田說了是嗎,但照顧他,保護他的安全是他的責任也是全彭哥列家族的義務,畢竟是他的過錯才會讓他--
「沒關係的。」
提著自己內容物不多的行李,獄寺笑道。接著他問澤田他能不能夠一間一間看過後,再決定自己要睡在哪個房間?這棟房子現在真的只有他一個人住的話,他可能會覺得有點寂寞呢。
「是暫時沒有第二個人,不過倒是有隻狗。」
聲音方落,就聽見有東西急急忙忙從樓梯衝上來的聲音,接著繞過澤田飛撲到獄寺身上。被突然其來的大狗撞倒在地的獄寺,跌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看著對自己伸著舌頭猛舔的黃金獵犬。菅芒草般的尾巴快速來回地晃動,狗還在他身上東嗅西聞。
「因為他怕只有你一個人會不習慣,所以就讓牠來陪你了。」
蹲下身叫著狗的名字,狗隨即轉移目標跳到澤田身上就和對待獄寺一樣對待他。想擋開黃金獵犬的熱情口水,澤田一敗塗地,最後落得一身金黃色長短不齊的狗毛和一臉的唾液。
接下來音樂聲響起,獄寺還來不及問澤田是誰說要讓這隻狗過來陪他的,澤田就一手推開壓在他身上拚命搖尾巴的狗,另一手將手機拿在耳邊低聲問著電話另一端的人什麼事,獄寺聽不清楚,也沒有仔細去問是怎麼一回事。
被拋下的狗走到他的腳邊蹭著他的西裝長褲,獄寺蹲下來順著毛髮摸著狗的頭,自言自語似地問牠叫做什麼名字,然後被牠狠狠地在右臉頰上舔了一口。
接完電話後澤田就離開了,留下一隻狗以及一支全新的手機,澤田告訴他,他可能會聯絡得到的人的電話他全幫他輸入在裡面了,所以獄寺好奇地按開手機裡的通訊錄,照著發音排了七個名字,看著螢幕他開始回憶名字和人之間的關聯性。
想了想唯一稱得上熟悉的只有澤田、碧洋琪還有夏馬爾三個人。想到碧洋琪,獄寺又覺得他的胃開始不受控制地痛了起來,身體冒著冷汗,接著發現狗已經趴在他的腳邊抬頭仰望著他。又蹲下身摸著狗的頭,獄寺才想到他忘了問澤田這隻狗的名字叫什麼。
幾秒後,他決定把狗的名字這回事先扔到一邊去。
拎著行李,獄寺打開離他最近的一間房間門。如果說是久未整理而髒亂的話,他會想問這間房間該不會是打從二次大戰後就殘留下來的遺跡?房間內的東西被扔得亂七八糟,活像是曾有人在這個房間裡打得激烈,但卻也蓋上了一層重重的灰,足以證明那場架鐵定有段歷史。
接下來的兩個房間也差不多同樣的慘狀,雖沒有第一個房間那麼糟,但更糟的是偏佈的灰塵,還有直接衝進房間開始如廁的那隻狗留下的排泄物。
如黃金般色彩的尾巴高高舉在身體的後側,那隻黃金獵犬先一步跑在走廊盡頭的那間房間門口,不抱著那間房間會好到哪去的希望,獄寺打開門才慶幸有間比較像樣的,所以他告訴自己這幾天就先在這個房間裡渡過吧。
狗衝進房間內,獄寺以為會發生第三間房間一樣的慘劇而大叫,那隻狗卻失控般地不理會他的叫喊聲,衝到房間的某個角落,獄寺發現那裡有個比黃金獵犬的體型還小了幾號,但他猜想那應該是給狗用的籃子。狗從裡面叼出了布偶走到獄寺面前坐下,尾巴掃著地毯,睜著大眼看著獄寺充滿了期待。
「這是你的玩具嗎?」
走進房裡,將行李箱放在椅子上,這間房間稱得上乾淨,和前幾間比起來的話。沒有多少灰塵,不像澤田說的久未整理,這樣感覺比較像是前幾間房間是被人故意遺忘在某個世紀一樣刻意被忽略。
除了一張雙人床上擺了雙份枕頭,其中一側床邊的矮桌上放了透明的玻璃菸灰缸。靠牆的地方擺了兩張椅子,房間另一邊是整面牆大的櫃子,有一半是書。獄寺走過去注意到排放的書藉之間差異極端的懸殊,從經濟管理方面、資訊商業到棒球月刊,語文方面也從書名的英文、德文、義文到日文之間各種語言交雜,他開始好奇房間的原持有者到底是個怎樣奇怪的人,興趣廣泛得讓他傻眼。
狗趴在床邊那個籃子旁啃著牠那已經被牠的口水給沾得濕透的布偶玩具,獄寺隨手抽出了一本灰色書皮的書,沒去注意書名是什麼,坐在椅子上什麼都不管地開始翻了起來。
狗自得地玩著布偶,獄寺這樣渡過了他在這棟房子的第一個下午。
發現時間不早的原因是他發出叫聲的肚子,還有咬著碗坐在他面前的狗。
獄寺記得澤田說過這房子裡有廚房,他憑著下午澤田介紹時的記憶尋找。下樓後,打開了下樓時位在樓梯右側的門,狗又是一個勁兒地衝進去,獄寺已經失去了控制這隻狗行動的念頭。也許那是隻只聽知道牠叫什麼名字的人的話的狗,但獄寺不知道牠的名字,狗啊、狗啊叫的,狗連理都不理他。
腳爪扒著其中一個櫃子,獄寺彎下身,在櫃子裡發現還沒過期的狗飼料,袋子外還有黃金獵犬的圖片,所以他很確定這一定是這隻狗傢伙的食物。打開了袋口,倒了半滿的飼料放在地上,那隻狗開始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還高興地搖著尾巴。
獄寺開始煩惱他要怎麼辦?這房子說一陣子沒人整理,那應該也不會有食物吧?狗飼料那種乾糧也就算了,難不成他得和那隻狗一起吃飼料嗎?皺了皺眉,獄寺看著吃飼料吃得開心的狗,然後一臉厭惡地吐著自己的舌頭作噁。
開了幾個櫃子如他所猜想的一樣空無一樣,抱著最後一絲幾乎消失的希望打開了冰箱門,早就過了保存期限好幾個月的牛奶塞滿了其中兩層空間,剩下的是還沒過期的果汁、啤酒幾瓶,食品調理包還有枯黃的青菜,乾癟的肉塊和幾粒雞蛋。
拿出了調理包看著背後的日文說明,接著獄寺又在廚房的一角發現了一整包沒開封過的白米如獲至寶。但是,當獄寺把這些材料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他發現他對下一步一無所知。所以拿起白米,讀著包裝袋後的說明,找出了鍋子,照著說明指示地洗淨米粒,瀝乾多餘水份,又倒了他想應該足夠的水,才發現他找不到像是電鍋的東西。
他很快地反應過來,如果用火煮的話應該也和用電鍋差不多吧?因此他慶幸這棟房子使用的是天然氣,只要一轉開瓦斯爐火就可以開始煮東西。為裝了水和白米的鍋子蓋上鍋蓋,獄寺才開始研究調理包上的說明,發現科技的確是來自人性的要命方便。
半個小時後,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的獄寺趴在桌上等著白米煮成熟飯,吃飽的狗開始呼嚕呼嚕打著瞌睡。又過了十分鐘,獄寺聞到燒焦的味道傳來,衝到爐火旁只看到半生不熟的一鍋不明物體帶著焦黑向他打招呼,所以他連同鍋子一起扔進了垃圾桶,告訴自己只吃調理包裡的菜應該還能撐得過去。
獄寺開始煩惱接下來他每天的每一餐要如何解決。
很快地第二天就有人造訪。來的人一走進大門就大吼著這裡還真是極限陰沉!一大清早先被車聲吵醒,再來狗興奮地扒著門汪汪叫,獄寺揉著眼睛還穿著睡衣,走到樓梯邊的時候,看見有人抱著一袋東西說這是澤田怕你早上沒得吃,所以要我送過來的早餐。
狗衝下去想搶走那一袋的食物,男人輕鬆地擋開狗的攻擊哈哈笑著,把早餐遞給跟他一起過來的那個女人手上,看了狗一眼後跑出大門狗也追了上去。女人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無奈笑著哥哥真是的,才轉頭看著獄寺,叫他先去洗把臉再一起吃早餐吧。
獄寺覺得人生像是又重新開始了一樣。咬著三明治,剛和狗追逐了庭院三圈回來的了平得意地說京子做的早餐可是極限好吃!為他們各倒了一杯奶茶的京子只笑著說哥哥你不要鬧著我玩嘛。狗的早餐依然是昨天獄寺發現的那包飼料,多了一盆清水。
用完早餐後,了平又追著狗開始在庭院大喊極限,穿得一身輕便的獄寺和京子站在大門看追著了平跑的狗和追著狗跑的了平在庭院裡來回衝刺。獄寺有些無力地問那個人一直都是這樣嗎?
「獄寺君一向對大哥很沒輒呢。」
京子笑著說,大哥和他們相識其實是在同一個階段,他們都是同一個中學畢業的。
「然後一起到義大利發展?」
「所以大家的感情真的都很好。」
看了看手錶的時候,京子才對著了平的方向大叫著大哥,時間不早了,阿綱還等著我們回去喔!後來了平帶著不捨的表情,只針對氣喘吁吁的那隻狗。
「我下次會再來找你的!」
受詞是那隻狗,京子笑著說哥哥你真是的。
除了早餐,他們還帶了足夠讓他撐上兩天的食物,京子告訴他,她為他準備的食物可以放進冰箱冷藏,要吃的時候再微波弄熱就好了,還提醒他雖然冰箱放著啤酒,但能不喝就盡量別喝,獄寺君的酒量雖然喝水果酒還可以,但碰到釀造酒就不行了。
獄寺疑惑眼前的女孩為什麼比他還了解自己,京子笑道是因為獄寺君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接著到第四天才有新的訪客,這次的客人很沉默,送來了食物只坐了幾分鐘就被狗煩得離開。離開前他告訴獄寺是因為看他現在只有一個人的份上才沒有咬殺他,少了那個愛鬧事的傢伙,他看他就覺得順眼多了--我說過不要在我面前抽菸。說完後,雲雀用拐子打下獄寺嘴邊的菸,精準地沒有傷到他半毫。
「不然咬殺。」
獄寺記得在醫院時見過眼前這人,澤田向他介紹說,他的名字叫雲雀恭彌,以前他們就讀的中學所屬的風紀委員會中處領導地位的委員長。其他的介紹詞是「基本上請照著他說的去做,雲雀學長的個性有點強勢」。
但獄寺現在只覺得他在自己的地盤做自己習慣做的事這權益受到了侵略而一臉不悅,雲雀沒多說什麼依然自顧自地喝著明明就是澤田要他帶來給獄寺的咖啡,還面無表情地批評咖啡豆太過劣質,加百羅涅的還比澤田有挑選咖啡豆的才能。
獄寺很想從他手裡搶過咖啡,叫他要嫌的話就不要喝別人要帶給他的東西。
雲雀離開前告訴獄寺,獄寺過得比他想像的還好。等到雲雀離開後,獄寺開始懷疑以前的自己和剛剛離開的那個人感情好還是不好。
雲雀來的那天下午,來了一組清掃大宅的人馬。
獄寺和狗被趕到屋外的庭院。似乎有來自彭哥列大宅,認識他的傭人,幫他準備了一大盤的茶點、飲品還有一包的菸,微笑地說「請嵐之守護者和您的愛犬到外面休息,等清掃好了我們就會離開。」
所以他坐在庭院裡的涼亭下,繼續研究這間他住了四、五天還是覺得陌生的房子。狗坐在他腳邊抬頭望著他面前的餅乾,所以他拿了一塊往另一邊丟去,狗跑得像顆流星,衝了出去了,在原地吃完了餅乾又搖著菅芒草似的尾巴回來,所以獄寺又丟了一塊,這樣重覆了幾次他開始覺得無聊,但食髓知味的狗似乎還覺得不足夠。
狗大大的眼睛直盯著那盤餅乾,獄寺心裡突然浮現想要追弄那隻狗的念頭。拿起一塊餅乾後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狗還是有教養地坐在地上猛搖著尾巴請求,獄寺一口將餅乾吞下,狗站起身低嗚,前腳搭在獄寺的大腿上看著他,還是搖著尾巴。
對上狗的眼睛,最後,其實並不是特別喜歡吃甜食,獄寺這樣告訴自己,接著將整盤的餅乾全放在地上,看狗開始高高興興地大口大口咬著那整盤餅乾。而獄寺自己則是看了他擺在桌上,剛剛被趕出來時順手帶出來的書一眼。
一個人住在這房子的第五天。
一整個上午就全花在像是檢查傭人們有沒有用心將房子打掃乾淨這無聊的行為上,獄寺才發現狗走過的每個地方都留下了一大把的狗毛。
中午簡單吃過昨天雲雀帶來的東西,狗跟在他身後和他一起走進在餐廳正對面的那扇門內。除了原本澤田告訴他的書房,幾間接待室外,獄寺發現其中一個房間放了架鋼琴,他想到似乎,那個他要稱她為大姐的女人告訴過他,他小時候學過一陣子。
走近鋼琴,拿開覆蓋在上面的布,掀開了琴蓋將手指放在上面。許久沒有彈下半個音,獄寺才想著自己是笨蛋嗎?他又不記得要怎麼鋼琴了。打算把鋼琴回覆原狀的時候,狗已經自動地窩在鋼琴邊的一角,同樣抬頭看著他。收拾好後,獄寺蹲下身摸著狗的頭,問牠不會曾聽過自己彈鋼琴吧?
下午,斜坐在書房的大椅子上,打著呵欠,獄寺一臉無趣地翻著手裡那本厚重的兒童心理學,有點好奇為什麼這間房子會有這種東西,還有這屋子的主人興趣真的太廣泛了吧?他沒忘記第一天來這裡的時候,看見主臥室裡經濟商業專書和棒球雜誌放在同一個書櫃裡時他的震驚。書櫃旁的另一個櫃子還捲了好幾捲張貼過又被收起來的棒球明星海報。
抬頭看了時間,大約是下午三點,狗趴在另一張沙發上閉著眼睛。看牠那副模樣連帶地讓獄寺也開始覺得有些睏倦,溫和的陽光照進書房裡,連燈都不用開就有良好的光線。
當獄寺聽見車聲的時候,狗已經不在房間了。什麼時候衝出去的他也不知道,一開始進來時他就沒關上書房的門。放下擱在大腿上的書,從窗戶那,獄寺就看到有台車停在外面,還有狗的叫聲,很吵,媽的真的很吵。上次和那對兄妹裡的大哥玩的時候,那隻蠢狗也沒那麼吵啊。
走出書房又拐個彎,獄寺看到被打開的大門,狗金黃色的尾巴搖得飛快。笑聲從外面傳入,聲音的主人開心地叫著狗的名字,要牠不要一直舔著他。
獄寺看見有點陌生的人站在門口和那隻狗玩得很開心,下意識用手擋去陽光,門口背光的那個人,對他的體型和聲音沒有印象。
拍了幾下狗的頭,山本笑著問獄寺能不能幫他把東西從車上搬進廚房?東西有點多,他自己一個人的話,沒辦法把這麼多東西全搬進去。獄寺有些不解地說雲雀不是昨天送過東西來的嗎?
「雲雀有過來啊?」
山本還是笑著,狗巴在他的腳邊緊跟著。獄寺突然覺得有點心理不平衡,明明這幾天下來照顧牠的人是他。山本又接著說沒辦法,要過來住的話總得多準備點東西,而且隼--獄寺你這幾天都是吃他們送過來的冷食,多少會想念熱食吧?
彎下腰從後車廂拿出兩大袋紙袋,後來山本發現車廂裡有籃子後,要狗叼著籃子又在裡面放了些東西,狗就跟在他身後一起走進廚房去。
後來是山本自己一個人把所有的東西都搬進廚房,獄寺一直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忙東忙東西,才有點不確定地問他不會是要煮晚飯吧?
挽起袖子,穿上圍裙,身上的西裝外套已經脫下,隨便掛在椅背上;背對著獄寺的山本笑著問他晚上想要吃什麼?話是這樣問,但山本已經自動地拿好食材開始切了起來。
靠著門框,獄寺才問山本不會就是澤田說的那個,會過來陪他一起住的人?
「阿綱有說過?」
「還有……剛剛你叫我的時候,一開始是只想叫我的名字吧?」
「嘛……我怕你生氣。」
「我為什麼要生氣?」
口氣平淡緩和,山本頓了下動作,瓦斯爐上的火還燒著,甩了甩上手的水在圍裙上擦乾。
「因為你從以前就討厭我直接叫你的名字嘛。」
他叫獄寺隼人,今年二十五歲,生日是九月九日 ,義日混血兒,十四歲的時候到日本念過書,後來跟著其他人回到義大利,工作是黑手黨家族中心幹部的一員--這些都是從別人那裡聽來的。
聽說三個月前他出了一趟任務,任務中受了重傷還撞到了頭。
聽說他是在第一時間被發現,同時被緊急送醫。醒來後,他發現眼前每個人對他而言都是陌生人。
聽說他是全義大利位居領導地位的彭哥列家族的一員,職稱是嵐之守護者,擅長使用炸彈,同時也是彭哥列十代首領澤田綱吉的左右手,他們更是從中學時期就認識的好朋友。
在他還待在彭哥列大宅的那段時間,大概地熟悉了常和他有直接接觸的人:幾個守護者,除了那段時間正好去遠方出差一直到今天才見到人的雨守;他的姊姊、他小時家裡的家庭醫生。
又聽澤田語帶保留地說,他有個戀人。
聽說,他們的感情像是很好又像是很不好,至少每三天會吵一次架,五天會打一次架;聽說他出院後回到彭哥列大宅時,看到那區被圍上禁止進入的區域,就是他和他的戀人大吵一架之後造成的;聽說他的戀人很愛很愛他,為了他走進這個黑手黨世界;因為他也很愛很愛他的戀人,澤田說他全都看在眼裡,只是以前的他從來不曾對那個人開口說過我愛你。
所以他很好奇那個他的戀人,會是怎樣的人。明明感情很好卻整天鬧得全家族天翻地覆,明明很相愛卻只有一個人單方面地給另一個人承諾。
原本獄寺想待在廚房,但山本說他可能要準備很久,所以就叫他帶著狗到休息室坐一會兒,等煮好了東西之後,他就會過去叫他。並不是特別堅持一定要待在廚房,只是獄寺很好奇為什麼山本似乎和自己--過去的--很熟稔的樣子。
狗跟在獄寺身後一起走到了會客室,在獄寺坐上沙發的時候搖著牠的尾巴,窩在獄寺的腳邊弄得他的西裝褲上全都是金黃色的狗毛。獄寺難得地彎下身,有些吃力地把狗從地上抱起來,讓狗趴在自己的身邊,接著他有一下沒一下地用手指扒梳著狗的長毛。
他在回憶記憶中,澤田說過的任何一件關於山本武的事。彭哥列家族的雨之守護者,喜歡棒球,中學時曾待過球隊,是隊上的強打者和投手;中學二年級的時候因為被牽扯到彭哥列家族的指輪爭奪戰的關係而開始學習劍道,如今是彭哥列家族中和S.史庫亞羅齊名的兩大劍豪之一。
手指梳著昨天才幫牠洗過澡的狗身上滑順的柔毛,獄寺閉上眼睛,澤田如數家珍地說著山本從中學到高中這段期間的豐功偉業。當時聽澤田說完這些,獄寺第一個印象就是這傢伙鐵定會是人群的中心,果不其然,澤田接下來的話題就是不斷圍繞在過去他們三個人常常一起行動,還有那時山本老是把里包恩所說的黑手黨當成遊戲看待,總是抱著玩遊戲的心情卻又很厲害之類的話。
當澤田在回憶的時候,獄寺發現澤田少了平時的穩重,感覺根本就像個同齡的普通年輕人一般,雖然他也不太確定他們這個年齡又處在和平社會的人是怎麼一個樣子就是了。
在幫他解釋哪個人和他是哪樣的關係時,澤田特別著重山本的部份。
房間裡的棒球雜誌和球星海報,曾當過中學球隊正式選手的山本武。獄寺閉上了眼,其實不難去聯想這兩者之間的關係,幾乎可以確定,現在他住的房間應該就是先前山本武使用過的。那麼那些和棒球完全扯不上關係的書呢?
瞥見桌上那本兒童心理學,獄寺想起澤田也說過,他曾為了他到底會不會照顧小孩子這回事和山本做了場賭注。聽說為了贏得那場賭注,那段時間他只要碰到休息時間就會全心全意把精神放在研究這類的書籍裡。澤田沒有告訴他賭注最後的勝負。獄寺把書拿起來翻了幾頁,確定這本書真的很無趣。
隨手把書放在沙發上,獄寺閉上了眼。
狗伸出舌頭舔著獄寺的掌心,他張開眼露出一臉厭惡又噁心的表情時,山本正好打開休息室的門,笑著跟他說晚飯他已經煮好了,可以過來一起吃了。獄寺才想起來澤田也說過,山本武在日本的老家是間壽司店。
晚餐中狗在餐桌下繼續啃著牠那包被獄寺在櫃子裡找到的飼料。獄寺習慣地走到櫃子那裡拿出牠的碗和食物時,山本有些驚訝地說原來獄寺知道牠的飼料放哪啊?獄寺搖頭說他是第一天來的時候找不到東西吃,亂翻亂找的時候發現的。蹲在地上,狗安份地坐在原地搖著尾巴直盯著山本,幫牠倒了八分滿的飼料,收起袋裝飼料時,獄寺問山本知不知道這隻狗的名字。
「牠的名字是你取的喔。」
「忘了就是忘了。」
「真不愧是獄寺耶,不管發生什麼事還是一樣冷靜。」
「……你想叫隼人也沒關係。」
「咦?」
「你不是很想叫嗎?」
從還待在彭哥列大宅的時候,獄寺注意到除了自己大姐和夏馬爾之外,會直接叫著他的名字的人,除了碧洋琪,就只有夏馬爾。但他的記憶深處老是浮現另一個聲音,會帶著笑意叫他「隼人」。
山本露出一臉困惑,微微地皺著眉像在煩惱卻又微笑,習慣性的發語詞結束,他笑著問那他現在開始就叫他隼人囉?
一瞬間差點呼吸不過來,獄寺眨著眼睛覺得莫名奇妙,呆楞了幾秒,直到山本提醒他菜涼了的話就不好吃了,要他快點開動。獄寺才有點慌張地拿起筷子和碗,告訴自己要遺忘剛剛一時間胸口鼓譟的錯覺,他挾起面前的菜配著飯送進口中咀嚼。
吃完飯後,山本從冰箱裡拿出冷藏過的紅茶倒了一杯給獄寺,他自己則是拿著那些碗盤走到流理台邊,挽起袖子就開始清洗起來。一起喝著紅茶,獄寺告訴山本,他還是沒告訴他狗到底叫什麼名字啊。山本一邊洗碗一邊問狗的名字很重要嗎?獄寺說,不知道的話牠根本就不聽我的話。
狗總是只照著牠自己的意思在獄寺的身邊打轉,只要興致來就會突然不見蹤影又突然出現,還帶著一身污泥,卻又總是想要跳上他睡的床,他只能不厭其煩地天天為牠清洗一身老是會瞬間被弄髒的漂亮毛草。
手托著臉,獄寺看著現在在山本腳邊打轉的黃金獵犬,山本只顧著哈哈大笑。突然一股無名火從胸口湧出,獄寺沒好氣地問山本的名字叫山本武對吧?既然那隻狗和你的感情那麼好的話,我就叫牠タケシ算了。用力地把杯壁冒著水珠的玻璃杯咚一聲放在桌上,獄寺不高興地開口,下一秒狗馬上搖著尾巴跑到獄寺旁邊吐著舌頭抬頭看他。
山本看著狗搖來晃去的尾巴最後忍不住地大笑,笑得獄寺莫名奇妙還有那隻狗熱情的眼神是怎麼回事嗄?接著他大吼媽啦你笑屁啊!名字被拿來當狗的名字你還那麼高興,神經病!
於是山本蹲下身喊著自己的名字,那隻狗馬上回過頭又跑向山本,下一秒呆住的是獄寺,未經思考的話脫口而出:「你真的神經病耶,拿自己的名字給狗用!」
聳聳肩,山本擦乾手脫下了圍裙,走到獄寺旁邊拉開椅子坐下,突然一臉認真地看著獄寺,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尷尬著,還滿是笑意的嘴角問山本要做什麼,山本只說剛剛他講過,狗的名字是隼人取的,所以他也不願意讓狗的名字和他一樣,是隼人堅持的所以他沒辦法啊。
挑著眉,獄寺不解地問山本幹嘛那麼聽他的話。山本笑著說因為是隼人啊。接著他伸手攬過獄寺,在嘴唇與嘴唇對上之前唯一短暫的空隙,問獄寺難道阿綱沒說過他們是情侶嗎?獄寺來不及發出疑問就被吻住了嘴,怔目,他看著為了這個吻閉上眼的山本一臉認真,他突然覺得心跳加速。
過沒幾秒獄寺就扔下了手裡的餐具,推開了抱著他的山本,用手捂著自己的嘴一臉通紅。他有些訝異自己居然沒有半絲憤怒的情緒。
突然之間只覺得自己的腦海一片空白到幾近透明,完全無法思考現在的情況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只是當獄寺反應過來後,他已經回到房間,腳邊還帶著一團金黃色的毛球,狗清澈的褐色眼睛望著他。心跳還快得可以在耳邊清楚計算自己的心跳數是多少,正常成年人一分鐘的心跳數約是六十到七十二下,會隨著個人健康以及身體狀況而有所改變--
媽的他想這些幹嘛,那種東西不是常識嗎!獄寺在心裡大吼,下一刻他蹲下身,背靠著門板胡亂地抓著自己的頭髮,現在的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剛剛山本的臉還有那個輕柔又讓人懷念的吻。
捂著自己的臉,熱度不斷在臉上蔓延,呼吸開始急促困難,獄寺告訴自己必須承認其實自己還不討厭剛剛山本吻他這回事,只是為什麼不討厭?山本說他們曾是情侶也只是片面之詞、媽啦為什麼他會和男人交往?
腦袋開始覺得一團混亂,直到門外傳來腳步聲還有狗興奮地搖著尾巴,看タケシ吐著舌頭一副想要開口吠叫的時候,獄寺伸手抓著牠的嘴巴惹得狗想掙脫獄寺的手,他也顧此失彼地讓門外的山本有機會打開房門。
尷尬的場面,奇怪的動作。獄寺覺得自己很狼狽。山本提著一只行李箱在手裡,另一只放在地上,空著的那隻手還握著門把,微微低頭地看著跪在地上抱著狗,一手抓著狗嘴巴的獄寺。
「你在和タケシ玩嗎,隼人?」
「……、媽的不准叫我的名字!」
獄寺開始懷疑不會是因為自己准山本叫自己的名字,山本才會突然對自己做出那樣過度親密的動作吧?鬆開狗的嘴巴,獄寺才對著山本大叫他為什麼會提著行李箱來他的房間?
「因為這裡是我的房間……嘛,是我和以前的隼人的房間。」
山本笑著回答,自顧自地走了進去,隨手將行李箱放在椅子上,注意到被打開的書櫃玻璃門,走到書櫃前說原來他找了好久的雜誌在這裡,他還以為被拿去丟了,接著從裡面抽出了一本去年的棒球雜誌拿在手裡。後來山本回過頭看著突然對自己露出一臉排斥的獄寺,裝作不在意地問他,難道隼人現在睡在這個房間嗎?獄寺想向後退,狗卻一直擋在他想後退的路徑上,最後他只得停下腳步故作鎮定。他是睡這裡沒錯,難道不行嗎?他來的時候只有這間房間能睡人而已,其他房間根本就跟剛被轟炸機炸過一樣亂七八糟。
「總之!現在這裡是我的房間,你不准睡這裡!」
「雙人床一個人睡太可惜了吧?」
聽了山本的話,雖然不甘願但獄寺知道自己的臉不爭氣地開始紅了起來。後來他指著坐在他腳邊的狗,大叫著他才不是一個人睡,還有狗陪他!
「咦……可是以前我們都是一起睡的耶,隼人。」
「媽的我說過不准直接叫我的名字!肩胛骨!」
山本沒有馬上接話下去,短暫沉默後,要獄寺把剛剛的話再說一次,獄寺想地不想地又重覆地對著山本大吼同樣的一句話,才發現到山本臉上表情的不對勁,但下一秒山本又笑了出來。
「肩胛骨是什麼意思啊,隼人?」
「反正打棒球的傢伙就只有肩胛骨特別發達,不叫你肩胛骨要叫你什麼?」
挑高了眉,獄寺雙手環胸地看著離自己有一段距離的山本,接著要他不准亂竄改他的記憶,他現在什麼都不記得自然也不知道自己以前和山本有什麼關係,而且現在這個房間是他的,如果山本想休息還是做什麼的話滾去其他房間,還有,不准直接叫他的名字!
「我不是那個喜歡你的獄寺隼人,不要把我和那傢伙混為一談!」
媽的誰喜歡你啊、你這混帳阿呆給我滾遠一點啦--不要拉著我的手!
「嘛……我喜歡你就夠了。」
一瞬間山本以為看見了當初拒絕自己告白的那個獄寺隼人。山本又重覆一次,他不喜歡他沒關係,只要他喜歡他就夠了。
「被忘記的感覺是有點難過,但是只要隼人最後沒事的話就好了嘛。」
看著山本的笑臉,獄寺突然覺得胸口被揪得好緊。他低下了頭,撇開自己的臉不去看山本的表情。媽的笑那麼難看是想要騙取他的同情嗎?他才不會上他這個只會打棒球的肩胛骨的當,才不會!絕對不會!就算他喜歡他,那也是過去的事,不要拿他不知道的事情來當做他的壓力……喜歡山本的不是他,根本就不關他的事。
手被抓住,最後撞進山本的懷抱裡。一切突然變得很戲劇化,應該要推開山本,但獄寺他沒有,頭被壓著,靠在山本的胸口;山本低下頭把臉埋在獄寺的頸項間,呼吸輕微地刺激他。皺著眉放任自己被山本這樣抱著,獄寺突然覺得自己很矛盾。
他應該要離開的。可是這樣的擁抱,這樣的溫度,讓他眷戀。
隔天,澤田帶著對タケシ念念不忘的了平還有京子來到目前獄寺和山本一起住的這棟房子,那時獄寺坐在休息室等著山本將早餐做好,狗自己到庭院追著蝴蝶狂奔,所以澤田他們到達時大廳空蕩一片,才在聞到食物香味又聽見像是一疊書跌落在地上的沉重聲響時,確定了誰在哪個地方做著什麼事。
京子笑著對打算衝出去和狗玩的了平以及還站在原地的澤田說她去幫山本的忙,澤田看著了平的背影還有從門外衝過去的黃金獵犬,摸著自己的後腦勺走向另一邊的門轉開門把,果不其然地看見獄寺蹲在地上整理散成一地的書。
澤田幫著獄寺開始整理地上的那堆書卻被獄寺慌張制止,獄寺笑著對他說這些他來就好,澤田 先生只要坐著等他整理好就可以了。原本想把獄寺的話當成耳邊風,但獄寺堅持他不需要澤田幫忙,澤田才只好自己將椅子上的書挪開,弄出個空間讓自己坐下。
澤田問現在還忙著整理東西的獄寺這幾天過得好不好,卻看見獄寺突然楞了下動作,用心虛的聲音說他過得很好,所以澤田繼續說如果有什麼問題或是麻煩的話,可以找山本商量。獄寺這時才放下手裡那疊厚重的書,清出座位讓自己坐下。
接著,獄寺將昨天晚上發生過的事情全告訴了澤田。
「請不要笑得那麼誇張,澤田 先生,我真的很煩惱啊!」
紅著臉,獄寺看著眼前抖著肩膀又用手捂著嘴憋笑的澤田,他開始碎碎唸著當初就是聽了澤田所說的話,才會期待那個被他忘記的戀人會是怎樣的人,誰知道居然會是個男的--是男的也就算了,居然還不顧他的意願就強吻人!
看獄寺抱怨的樣子,澤田原想告訴他比較嚴重的應該是性別才對,這時門被推開,京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山本,他們兩個各對著各自要傳話的對象說早餐已經做好了。澤田站起身走到京子身邊挽著她的手離開,接著在心裡幫山本加油也為獄寺默哀--你的對手從中學時期就這樣無恥到大的沒辦法。
餐桌上,了平一個勁兒地把桌上的食物一邊挾給自己,一邊挾給坐在地上碗裡已經堆滿了肉塊的タケシ,獄寺大聲地用筷子指著了平不要亂餵他的狗吃人類的食物,牠有飼料就夠了!了平反駁就是要多吃肉狗才會有精神!另一方面澤田和京子相處融洽完全置身事外地吃著他們的早餐,京子只是偶爾對著了平說著大哥真是的,獄寺聽了後很想大吼知道他亂來的話就阻止他啊!
座位和座位中間隔了一張空椅子,山本笑看著坐在他對面的澤田和京子,語不驚人死不休地笑著說阿綱你這樣對嗎?
「咦?」
除了了平外的三人停下動作看著發話人,山本才望著獄寺說現在他的戀人都忘記他了,阿綱你還在我面前跟笹川這樣恩愛地吃著東西好過份。
這傢伙在說什麼鬼?幹嘛要在講那句曖昧得要死的話的時候盯著他不放啊?
獄寺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轉過頭,他死瞪著山本。狗搖著尾巴享用沒被主人打擾的豐盛一餐,澤田尷尬地看了他們一眼,最後一聲大家吃飯吧,獄寺你也是、山本不要再看著獄寺,看了飯也不會變好吃還是變難吃而且這是你自己做的。
早餐結束後,京子笑著說這裡好像缺少了很多生活上的必需品而拉著山本還有了平離開,因為她說她必須要有男人幫忙提東西還有搬東西才行。站在門口送走了由山本駕駛,載著笹川兄妹的車子,澤田看著站在他身邊的獄寺一眼,轉身走進屋內告訴他,如果獄寺想知道什麼就問吧,正好他們都不在。
獄寺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剛剛一室的書已經被山本和他合作整理堆在休息室一角的另一張桌上,澤田回來時,手裡抱著幾本相簿,上次堆滿了灰塵。他笑著說這些相簿真的很有歷史了,放在倉庫都放了好幾年了。獄寺疑惑地看著他,澤田說這些大概就是中學過後他們一起合拍過的照片裡的一部份,幾年前山本有天問他,可不可以把所有,有他和獄寺同時出現的照片通通加洗再另外保存起來。
「在看相簿之前,獄寺,你覺得山本是怎樣的人?」
「自以為是、不聽別人說話又只會笑的阿呆。」
獄寺想也不想地將心裡想的話脫口而出,澤田沒多說什麼,看了放在面前的那落相簿後,他說希望京子可以幫他多掙取一些時間,畢竟他們合照過的照片真的不少,雖然通常都是以前的獄寺逮到機會可以和他合照而衝過來,下一刻不到一秒的時間,山本也立刻衝過來搭著他們的肩膀,所以他們真的很少擁有只有一個人或是其中兩個人單獨的照片。
想了很久,澤田卻有些猶豫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說起,隨手攤開其中一本相簿,翻了幾頁,發現果然滿滿的都是他們三人的合照,偶爾會摻雜其他人,像是小春,像是京子,還有獄寺的姊姊或者來擋鏡頭的藍波,追著藍波不放的一平。幾乎每張照片都是澤田苦著臉,山本笑著而獄寺一臉怒意。
靜靜地看了相簿幾分鐘,望著獄寺認真翻閱相簿的側臉,澤田發現他唯一能做的結論就是把他所看到的,通通告訴獄寺。
「山本真的從中學開始就很喜歡你了。」
後來在山本開著車載笹川兄妹回來,他們又坐著聊了一會兒後就離開。下午吃完簡單午餐的獄寺原本打算拿著書到休息室翻到自然睡著,卻被不斷在他身邊走來走去又搖著尾巴的狗吵得靜不下心,就連山本也笑著說整天待在室內對身體不好,硬拉著他到庭院裡的涼亭坐下。
獄寺想問山本,就算不在屋子裡,坐在這邊他還是不想動,這樣有什麼差別嗎?坐在涼亭下,看著不知道從哪裡挖出一堆那隻狗專用的玩具後就開始和狗玩起來的山本,獄寺決定不去注意他,用足以遮蓋住他一切視線卻又不怎麼重的書覆上自己的臉,同時調整了椅子的高度到他覺得適合睡覺的程度。
早上時澤田說的話隨著山本的笑聲還有狗的吠叫聲響起。獄寺記不清澤田說過的一字一句完整,只記得起應該算是重點的重點。
中學時的山本很少生氣,在班上一直都是人緣很好又受歡迎的人。澤田說第一次看見山本生氣的樣子,是因為他,獄寺隼人為了保護澤田綱吉而受了重傷的時候。這時澤田還告訴獄寺,從中學一年級他們第一次見面發生了一些小摩擦後,獄寺就認定他才是最適合接任彭哥列十代首領的人選,從那時開始就老是十代目、十代目地叫他。
獄寺也認真地問澤田要不要他回復過去稱呼他的方式,澤田反問他是不是想要學習過去的獄寺隼人而讓他啞口。獄寺後來又問,就算他曾受了重傷這讓山本生氣,但這又要怎麼解釋他們之間的關係?澤田想了想,有些無奈地說這的確不是很有力的證據,但是他記憶力只要山本生氣的話,都絕對和獄寺隼人這個存在有關。
『感覺就像獄寺你決定了他的情緒一樣。』
想起澤田的話,獄寺又重覆了一次,然後問自己哪有什麼能力能決定那個傢伙的情緒,在他看來,被耍得團團轉的應該都是他吧?山本那傢伙做事根本就是為所欲為,根本不顧別人想法的。
澤田告訴他,山本曾因為他不經意做的一點小事而高興到在大庭廣眾下哭得亂七八糟,也曾因為和獄寺吵架整個人消沉許久直到他們和好,如果要說些比較具體的事實的話……
『你會讓自己的生命為了誰而犧牲?』
澤田這樣問獄寺,獄寺一楞後,有些不以為然地問澤田,山本那傢伙不會就做過類似的事吧?澤田搖了搖頭,露出微笑。澤田說,他們決定來到義大利的前一個星期,他問過山本為什麼非要跟著他們到義大利不可,他還有很多前途和希望,他明明有機會可以朝著他的夢想前進。山本卻笑得一本自然地告訴他夢想這種東西,只要還抱持著就有實現的一天。
可是如果現在和獄寺分開的話,我覺得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嗅覺裡充斥著雜誌印刷的難聞氣味,睜開眼也是一片灰黑不清的世界,不知道為什麼他卻能夠想像山本在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也許就和昨天晚上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很像,獄寺突然覺得很難過。接著他告訴自己不可以被過去的事情影響,不論如何現在的他是現在的他,過去的他是過去的他,雖然是同一個人,但他的意識沒必要去承受過去的自己遺留下來的感情。
踩過草皮的聲音傳來,帶著山本的聲音。山本跟獄寺說在這裡睡著可是會感冒的喔!接著他坐在桌子的另一端拿起水,大口大口灌下,狗還晃著尾巴走來走去像是玩得還不盡興,山本只得寵溺地抓亂牠一身的金黃皮草。
獄寺告訴山本,是山本不要他老是待在屋子裡,現在又說他在這裡睡著會感冒是在找他麻煩嗎?山本只笑著表示他沒有這個意思,只是覺得隼人偶爾也要出來走走。
沒有在第一時間喝斥山本不准叫他的名字。
「你為什麼要成為黑手黨。」
拿下一直蓋在臉上的雜誌,獄寺這麼問山本。瞬間的驚訝,山本笑著回答。
「因為有隼人你在。」
沒有思考,證明這對山本武而言是理所當然。
接著日子一天又一天過去,獄寺在和澤田聊過之後,他一直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去面對山本,直到他發現山本看起來似乎不怎麼在意這件事才稍稍釋懷。
獄寺還是一如往常地坐在休息室翻書打發自己的時間,偶爾打開電視看一看山本出門帶回來的電視影集或者是到隔壁書房上網逛著無聊的網頁,日復一日雖然有點無聊,但多了那隻黃金獵犬陪在身邊,有時狗造成的問題但還不致於讓他在這裡的生活太過無趣。
有時他會到那間放著那架鋼琴的房間,拉開椅子坐著,卻沒有掀開鋼琴的防塵布。坐在鋼琴前,敲著琴蓋,指尖舞動,直到後來他在琴房發現了幾份琴譜後,才趁著山本又帶狗到外面玩的時候試著看自己還記不記得彈鋼琴這回事。手指放上黑白相間的琴鍵,看著樂譜,生澀的琴音只是一開始的熟悉過程,最後流暢地將一首難度不高的曲子演奏完畢。
之後只要他找時間來到琴室,山本總會在不久後悄悄地到了門口,靜靜站在那裡聽他彈琴。演奏結束後,是老套的讚美,獄寺通常只是看了山本一眼不給予他任何回應,山本每次都會重覆著隼人很少彈琴給他聽,他一直覺得彈琴中的隼人很美。獄寺告訴山本,他才不想被人用美這個字稱讚,去他的他是男人不是女的。
或者,每隔幾天山本會固定拉著獄寺到外面庭院走走,說人就是要多曬太陽身體才會健康,但最後通常又是獄寺自己一個人坐在草地上,在陽光下翻著山本老說看不懂的書。山本會和狗在一旁不遠的地方玩丟接飛盤或是球的遊戲,偶爾山本會故意把東西丟到他身邊,狗一看見他就連玩具也忘了地撲在他身上將他推倒在地,最後他只能看著山本擋去直射在他臉上的刺眼陽光,逆光看著山本臉上他看不清楚的笑容還有接受狗舔在自己臉上的口水。
獄寺一直沒有問澤田為什麼當初要自己千萬不可以踏出這棟大宅的原因。他知道如果真要追根究底的話,就算澤田不說,他問山本,山本也會告訴他。只是他覺得自己不要去干涉這件事,讓事情維持原狀,說不定會比較好。
那天下午就和平常一樣,被山本拉到庭院看他和狗的追逐遊戲,坐在椅上的他累了,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休息。等到獄寺醒來時,看見山本坐在桌子的另一邊。突然想不出什麼詞彙來形容那時獄寺從山本臉上看見的表情。如果真的要形容,那獄寺覺得他的胸口突然覺得很悶。就像當初聽見澤田對他轉述的那句山本說過的話時,他腦海中描繪的畫面;或者是他和山本首次見面那晚,山本告訴獄寺:「我喜歡獄寺就夠了」這句話時,山本臉上的表情。
他不動聲色,不想讓山本知道自己其實已經醒來。平常在山本的臉上總只看得到笑容,獄寺第一次發現原來他也有其他表情,才恍然大悟地問自己為什麼會認為山本就只有那號表情?
其實他不知道對方到底用怎樣的心情陪著他渡過這幾個星期的時間。獄寺不懂,山本到底是怎麼調適自己的心情,才能這樣心平氣和地面對他--以山本的說法是,原本身為山本戀人的他。
微微的暮光薄弱卻又照得讓人雙眼難以直視,當山本轉頭注意到獄寺在看著自己時,笑著問他已經睡夠了嗎?時間不早,他也該去準備晚飯了。原本趴在他們中間的狗抬起頭開始搖著尾巴,在山本起身時也跟著從地上起來繞著山本的腳邊打轉。
即使被發現了,也沒有收回自己的視線,卻覺得胸口有股無法言喻的鬱悶。山本彎下身問獄寺現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真的不舒服的話,他可以馬上打電話請夏馬爾醫生過來,獄寺搖了搖頭說他很好,不用叫醫生過來,只是--
「只是?」
山本微微笑著問他,像自然反應般地幫獄寺撥去散亂在臉上的瀏海。沒有抵抗,什麼反應也沒有,任由山本低下臉親吻自己的額頭,才發現,現在的他們過於親密,獄寺覺得臉上的溫度有些放肆地提高而且無法阻止,他發現他居然喜歡這種,像是被捧在掌心上疼的感覺,他告訴自己這只是一時錯覺。
他們偶爾會有這樣超出界線的親密舉動。常常是他坐在休息室看書,而山本待在他旁邊看電視,在獄寺不經意地抬頭看時鐘,看節目的劇情進度的時候,對上山本的視線,看他慢慢貼進自己的臉。只差微微的幾公分四片嘴唇就會相碰,那時獄寺總聽得見自己的耳邊響起擴音放大過後的心跳聲,從心底開始覺得緊張,卻又故作鎮靜地低聲問山本在做什麼,做為他們接觸的結束。
他們不會再去追問任何事情,獄寺會再把注意力放在書上,山本會繼續看著電視,而他們空閒下來又相鄰的手卻一天比一天靠近。眼角餘光發現,獄寺害怕總有一天他們的手會交疊在一起,卻又期待。
獄寺一直納悶於自己沒有拒絕山本時而過度親密的舉動。他無時不刻,都在提醒自己--他,不打算和過去一樣,喜歡山本武。
而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破他們之間的沉默,山本帶著抱歉的微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遮著話筒走開了一小段距離,小聲地對著電話另一端的不知道什麼人對話。還坐在椅子上的獄寺彎下了身體,用手摸著剛剛被山本親吻過的地方,確實地感覺臉上的躁熱,下一秒タケシ的前腳搭上他的大腿,濕潤的舌頭舔著他的臉。
隔天早上起來,習慣性地走到廚房,對著這時應該站在流理台前準備早餐的山本道早。還帶著濃濃睡意的獄寺注意到沒有人回覆自己那聲早安,揉了揉眼睛才發現廚房空無一人,已經做好一段時間的早餐被保鮮膜包著,擺在桌上,已經涼了。他才看見壓在盤子下的那張紙像上寫著:因為有些事所以要離開一段時間,回來的日子不確定,這段時間京子或雲雀應該會過來。署名一個字,武。
沒有做出什麼反應,獄寺也不知道自己該要愕然,生氣還是無奈,他不覺得自己有生氣的理由,愕然也許是山本突然出門沒有交代一聲,無奈的是房子,又剩下他一個人。狗爪子耙著木製櫃門的聲音引起他的注意,獄寺才走到櫃子邊將狗趕走,打開櫃子拿出狗的飼料倒了八分滿。早餐時間很安靜,少了平常山本挑起話題想把氣氛炒熱的聲音,狗吃著乾飼料撞擊著陶碗的聲音,獄寺覺得很吵。
有點食之無味,所以簡單咬了幾口吐司就放回盤子裡,用原本包裹著盤子的保鮮膜又包了回去,沒有胃口。獄寺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天花板,有股噁心想反胃的感覺,手按上自己的上腹部,問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覺得胃漲還有噁心,他突然想到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類似的情況,但記不起來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為了什麼事,眼前突然看見一片漆黑的世界只有自己一個人縮在角落,只有自己一個人。
渡過了一個無聊的上午,中午將早餐充當午餐解決了,他依然沒什麼胃口,但肚子誠實抗議著它需要些東西來消化,獄寺才強逼著自己把看了就覺得噁心想吐的食物吞下,也不是指山本的手藝差到哪,只是真的沒有胃口,看到吃的就想吐。
狗跟著獄寺的身後打轉。獄寺走上了樓梯,看著從山本來了之後,他就沒什麼時間去到上樓後樓梯左側的那排房間,美其名熟悉,其實獄寺覺得這有點像在探險。好啦他知道一個二十幾歲的男人不該把熟悉一棟新房子視為探險,但一個人真的很無聊,他得找些有趣的事來讓自己分心,不去注意少了山本後就像少了人氣一樣的房子。
依舊搖著菅芒草似的尾巴,タケシ腳步輕盈地踩著無聲的地毯上。
打開房門後沒有多讓人驚豔的豐富藏書量,只是間很平凡的書房。狗在書房裡東嗅西聞,獄寺警告牠不准把這裡當成廁所,走近其中一個書櫃,正想研究這裡擺了哪些書,意外發現有張照片被遺落書與書之間的夾縫中。
在好奇心趨始下,獄寺拉開了書櫃的玻璃門,抽出那張被夾在書本間縫隙的照片。照片帶著泛黃,翻過背面,上面只寫了他的名字還有拍照的日期,十一年前的夏天。接著他注意到夾著這張照片的其實是兩本一看就覺得有點歷史的日記。
有些聊勝於無地想知道日記的持有者是什麼人,所以從書櫃上抽出了一本,拿在手裡可以聞到讓人鼻子發癢的霉味,獄寺翻開了封面,沒有署名,沒有寫上主人的名字。隨手又翻開了幾頁,一邊走到書房內的沙發坐下,同時狗也跳上了沙發,把頭靠在獄寺的大腿上。
整個下午,獄寺都花在看完這間書房裡所有看起來像是日記的東西,還把書丟得滿地都是,等他回過神後,才發現自己被一堆書給包圍在中心,狗悠哉地趴在書上打著呵欠。隨手將日記扔在地上,狗被書本掉落的聲音嚇得抬頭張望,最後視線定在獄寺身上,走過疊得亂七八糟的書到他身邊,聞著他身上的味道伸出舌頭舔著他的手。
有些慵懶地舉起手摸著狗的頭,看完那些日記,獄寺發現心情突然變得很差。日記裡寫的都是一些很日常瑣碎的事,一看就知道是個平常學生會寫的那種無趣日記,但每翻幾頁就會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上面,附註的評語不是很有趣就是很好玩,照著日期看著看著,最後只會出現好喜歡。
翻過身環著狗的脖子,臉埋在昨天才幫牠洗過澡,所以現在香味還厚重的一身皮草裡,細細軟軟的毛蹭著臉很舒服。獄寺叫著牠的名字問牠該怎麼辦,狗只是轉過頭用濕潤的鼻頭碰著他的脖子,接著獄寺罵了一聲死狗。
「你是因為把我當成你以前的主人,才會和我那麼親近嗎?」
躺在沙發上,用手指梳著タケシ的毛,獄寺問,所以那個人會對我那麼好,也是因為以前的我的關係嗎?狗只是舒服地窩在獄寺身邊蜷縮成一團。
很多人都說,他其實就和失憶前的他一樣沒有多大的改變,個性一樣急躁一樣容易生氣,碰到不如意的事就罵髒話似乎已經是在他血液裡根深蒂固的習慣。除了忘記大家之外,澤田說他根本就和以前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所以他不知道,沒有任何改變,只是變得不記得任何人,這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突然覺得整個空間變得好安靜,除了身邊自己所製造出來的聲音還有狗偶爾伸出舌頭的喘氣聲。猛地坐起身,環顧著四周,最後身體陷入柔軟的沙發裡,用手捂著自己的眼睛問自己,原來這棟房子有這麼安靜嗎?
只不過是少了一個山本武而已。當初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沒有這麼安靜。
獄寺將所有的日記原原本本地放回一開始他發現它們的地方,後來發現旁邊擺了本不起眼的相簿,裡面全是過去的自己,沒有一張是看著鏡頭的,所以獄寺很確定這一定是哪個人偷拍的照片。如果他的個性從以前到現在都一樣的話,那他肯定以前的自己也討厭拍照這回事。
有發呆的表情,有生氣的樣子,只有少數幾張帶著微笑,或者是他趴在教室的桌上打瞌睡的模樣。相簿裡都會大概註明日期,有些底下還多了備註的字樣。
最後一頁只有一張晃動著的模糊照片,主角是看起來十四、五歲的山本武,照片下的註記表示這張照片是由過去的他幫山本拍的。
狗突然扒在他的長褲上搖著尾巴,瞥見窗外天色昏黃,獄寺還拿著相簿,彎下身想拍狗的頭,霎時四周的景色卻有了變化。
煙霧散去後,獄寺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少年看了獄寺一眼,只笑著說他的動作真的很快耶,才一下就把相簿也準備好了,伸手想搭上他的肩膀,獄寺只是下意識地躲過對方的手,讓黑髮少年的手留在半空中有些無台階可下。過了幾秒,黑髮少年才對著他上下打量,一臉認真地開口獄寺,你怎麼突然長高了,一下就把衣服換好,你不會有學過什麼魔術吧?少年問得一臉認真,獄寺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眼前這男孩的問題。
原本是有些處在狀況外的情形,但獄寺很快就聯想到自己曾聽澤田說過關於十年後火箭筒,所以他很快地反應過來,知道現在大概是十年前的他被十年後火箭筒給擊中,所以和自己交換了吧。
少年仍一臉認真又帶著疑惑地打量著他,喃喃自語地說很像獄寺又有點不太像,好奇怪。獄寺清了清喉嚨,開口叫了他的名字,山本武。少年反射地回答,對上獄寺淺淺的笑容而看傻了眼,勾起嘴角活像是在傻笑,山本問他為什麼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經篤定地認為眼前的青年是另一個陌生人。
獄寺沒有回答山本的問題,反問山本, 他很在意他的朋友嗎?那個叫獄寺的。
少年眨了眨眼,肯定地笑著。
「嘛……我很喜歡他,只是他好像很討厭我哈哈哈,不過沒關係,我喜歡他就夠了,他不喜歡我也沒關係。」
山本武傻笑了幾聲,才問獄寺還好吧?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你有沒有想過他忘記你的話呢?」
睜大了眼睛微微一征,換上的又是一貫的笑容,山本只笑著說那他會想辦法讓獄寺想起自己,就算花再多的時間也沒有關係。後來山本伸出自己的手,牽起獄寺的手,有些笨拙地把比他稍微高了一點的獄寺抱在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聲音還是微笑著。
「我不是很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是你好像碰到什麼困難的樣子……我不是說你沒辦法解決你碰到的問題啦,只是,我想告訴獄寺你,不管獄寺碰上什麼問題,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嘛,因為我真的很喜歡獄寺喔,不管經過多久,都會一直一直喜歡下去。」
笑容像在眼前重疊,中學生的山本和才離開他一天的山本。啐唸著這麼噁心的話也說得出口。他不懂為什麼聽見山本的話會讓他覺得鼻酸,明明只想笑他們這樣的堅持了十幾年的堅持是不是太過愚蠢,守著這麼一個也許再也想不起他的人。
回到自己時代的獄寺隼人,第一次有想哭的衝動,第一次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讓他感到無助和恐懼,等到回過神,他感覺到熱流從臉頰劃過而捂著自己的臉,蹲在地上自己一個人,孤單地,在房間的中心泣不成聲,他才發現,原來,先前給予任何人的笑容,不過是他一時彆扭的逞強。
在發現其實有人等著自己,但自己卻不是別人所要等的那個人的時候,那樣的失落感他難以形容。蹲下身的獄寺看著タケシ坐在自己身邊仍然搖著尾巴,他又問牠是不是因為把他當成主人才會對自己這麼友善,接著獄寺才想起黃金獵犬這種狗本來就只會用牠的口水去面對每一個人。
突然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裡,對於要重新認識每個人感到厭倦,獄寺伸手攬過狗的身體,狗自以為地開始對他撒起嬌來搖著尾巴,發出低嗚聲又伸出舌頭舔著獄寺的臉。
晚上雲雀出現時,一臉不悅地手裡抱著紙袋,按了幾下門鈴沒人理會,空不出雙手,所以雲雀乾脆踹開門,站在門口衝出來迎接他的是他認知中,山本和獄寺一起養的那隻蠢黃金獵犬。沒去管為什麼沒人來幫他開門,雲雀自顧自地把東西搬進廚房完成自己幫獄寺送晚餐的工作(居然是由彭哥列十代首領親自下達的極重要命令)就想離開,狗卻咬著他的褲子不放,而原本一直停在他肩頭的雲豆在他肩膀上跳了幾下,最後飛上黃金獵犬的頭頂。
雲雀姑且不論他養的鳥什麼時候和山本及獄寺家的狗成了好朋友,那隻狗帶著自己的寵物就這樣離開,他沒有不管的道理,手裡握著拐子準備好等下碰到這隻沒教養的狗的主人時好好咬殺一番,雲雀才不管獄寺記不記得狗是他養的,反正他認定獄寺是狗的飼主就夠了。
狗搖著尾巴走上樓梯,雲豆穩穩地窩在看起來有幾分像是鳥窩的狗毛裡,狗上了二樓後右轉,朝著走廊盡頭的房間走去,最後坐在房門口,雲豆開始不安份地在狗的頭上跳來跳去。雲雀走在狗旁邊,伸出手指靠在狗頭上,雲豆才跳上他的指尖。站直身,連聲招呼也不打地打開房門,只看見獄寺躺在床上睡得正熟,狗從雲雀腳邊衝進去。
有種被隻狗利用的感覺,在雲雀看見狗跳上床舖,窩在獄寺身邊的時候,他這麼想。正想離開,雲豆卻又從他肩上飛走,停在床頭櫃上,跳到獄寺銀灰色的腦袋。沒有刻意放輕腳步,而是平常走路就很小心,走到床邊想把雲豆抓起來時卻意外地吵醒現在躺在床上休息的人。
用手指揉著眼睛,張開眼,獄寺看見把雲豆捧在手心裡的雲雀站在他床邊,坐起身來打了個呵欠問他是什麼時候來的,雲雀看了他一眼後沒說話就打算離開,獄寺只好開口叫他等一下,連忙下床追上,雲雀連理都不理他地朝一樓走去。
站在大門口,雙手還捧著雲豆像是怕牠等一下又飛到奇怪的地方,雲雀用下巴點了廚房的方向,告訴獄寺他有帶吃的過來,他的工作就算完成。站在樓梯的最後一階階梯上,獄寺看著雲雀的背影,總覺得有些彆扭地說了句謝謝,雲雀 先生。
你什麼時候叫我會加稱謂了?雲雀回過頭看著獄寺,雲豆掙脫成功地在屋子裡飛來飛去,輕嘖了一聲,雲雀只是瞪著自己那在半空飛翱翔的寵物。跟著仰頭看雲豆最後停在大廳的吊燈上,獄寺說除非牠肯下來,不然大概抓不到。雲雀更是不悅地嘖了很大一聲,沉默幾秒後逕自走廚房,直到獄寺問他要做什麼,雲雀只回答獄寺,他餓了,沒人規定他帶來的東西只准獄寺一個人吃。
廚房的門沒有關上,晚上八點,稍嫌遲的晚餐時間。在獄寺打算將鐵製餐具放進微波爐那瞬間,雲雀冷冷地叫他坐在椅子上不准動,才搶過材料,開始料理他們今天的晚餐。
拉開椅子坐在桌邊,獄寺玩著現在又把腳靠在他大腿上的狗,搓著牠的臉又拉著牠的耳朵,牠還是一臉笑容滿面的表情望著他。若有似無般,獄寺問雲雀以前的他是個怎樣的人,雲雀連想都沒想就回答和那個山本武一樣,兩個白痴。
這樣的回答太過份了吧?抓著狗的前腳,靠著椅背,獄寺看著雲雀的背影抱怨。還是沒有回答,雲雀只糾正獄寺,如果是以前的他,會直接一句髒話過來。有些驚訝地問雲雀自己說話有那麼粗魯嗎?停下手邊的工作,將微波完畢的食物拿到餐桌上,雲雀告訴獄寺從以前到現在,他的尊敬就只有給澤田一個人而已。
「接著你想從我這裡知道什麼,獄寺隼人?」
撕開微波焗烤燴飯上的鋁箔薄膜,拿起湯匙的雲雀問著坐在自己對面還抱著狗的獄寺,問得獄寺一時語塞,沒有馬上回答他的問題。下一秒吱喳的鳥鳴聲飄進廚房,雲豆才飛了進來,停在桌上,一跳一跳地跳到雲雀面前,盯著雲雀的晚飯。
勺起一湯匙的食物吹涼,放在桌上,雲豆的頭靠近像是嗅了幾下後開始啄起牠面前的食物。雲雀動作輕柔俐落地將一口又一口的食物送進自己嘴裡,像是巴不得快把東西吃完快離開這個地方。而獄寺還慢條斯理地放著自己的晚餐不管,走到櫥櫃拿出狗飼料。
「想知道什麼,就自己去問當事人。」
桌上還殘留食物擱置過的油漬,站在原地的獄寺只聽見雲雀開車離開的聲音。狗搖著尾巴坐在他腳邊,眼神直盯著獄寺手裡的飼料不放。
每天重覆著一樣的步調,早上起床到廚房,照著京子寫好的筆記加熱了在冰箱保存的食物,偶爾會大膽地嚐試京子留下的簡單食譜,在看到成品後得意地笑著說原來自己不是個完全的廚房白痴。解決完早餐後,他固定會到庭院走一走,看著黃金獵犬在院子裡跑得跟隻瘋狗一樣後再踱步回到大屋內,走進書房,一樓或是二樓的,待到覺得肚子餓得讓他受不了才又進到廚房裡。
每天一頁又一頁地翻著沒讀進去的書打發時間,上了二樓書房重覆看著山本武從中學時代開始寫的不算日記的日記,獄寺想試著勾勒出過去的他們是怎樣的相處方式,卻又不希望自己被過去自己的影子所束縛,他只想做現在的自己,卻又無法阻止自己總是在尋找著過去的影子。
在山本武暫時離開這間房子正好滿一個星期那天下午,獄寺拉開二樓書房的窗簾讓陽光灑進屋內照亮一室書本,打開窗戶散去了陳年書本的霉味,嗅著陽光的氣息,他又抽出了那本相簿,走到靠窗的椅子坐下後直接翻到最後一頁,那張整本相簿中唯一一張山本的獨照,模糊中靦腆的笑容和那天意外巧合的記憶完全吻合。
經過了十幾年照片還是保存得完整,足以見得主人對其的珍惜。
異樣的感覺從心底深處湧起。門外傳來狗跑步的雜音,看向門邊,只看見煞車不及的狗跑過了頭又衝了進來,跳上他的身體,金黃色的漂亮毛草帶著一身泥濘也沾了獄寺全身,手中的相簿更無法倖免地被沾上泥土。
用力推開還晃著菅芒草般尾巴的狗,獄寺沒多考慮地用手抹去帶著水份的泥巴,最後只看著照片消失了一片,只剩下淡淡的痕跡證明這裡曾經有了什麼。倒抽了一口氣,突然間湧上腦海的是山本發現這張照片變成這樣後或是驚訝或是生氣的表情,接著他無法繼續想像。於是收起了相簿又放回原位,看著書房內被搞得全是泥濘的狗腳印而無奈。
胃部衝上的噁心酸味和冒著冷汗的掌心,最後獄寺逃出了書房,狗更快一步地在他前頭離開,接著他重重關上了門,靠在門板上吁了一口氣,滿頭大汗,他不懂自己慌張的原因是什麼,只覺得,似乎做了非常不該做的事。
接下來幾天他依然過著規律沒有半絲變化的日子,獄寺試著讓自己忘記這件事,但越想遺忘卻越是讓自己在意。坐在沙發上整個人陷入柔軟中,他看著眼前的手機,移到通訊錄中最後一個名字,Y開頭的山本武,卻遲遲按不下去。
希望他回來又不希望他回來,他找不到想要有他在身旁陪伴自己的理由,更找不到想讓他他不在自己待著的任何理由,只是一個簡單的衝動,簡單的思念。他有點想見山本武,他開始懷念他的笑容。
一個人的日子已經快要和跟他相處的的日子畫上等號。
其實獄寺沒有刻意去計算山本離開這裡多少,只是臥室裡的桌曆上被紅線劃去的日期開始增加,藍色的圓圈始終保持在一樣的天數沒有改變。黑色的記號是他來到這裡的日子,藍色的圓圈是有山本陪著他渡過的日子,紅線是他沒有山本武的日子。
在臥室中聽著窗外雨聲淅瀝淅瀝下著,狗慵懶地趴在雙人床的角落淺眠,只要獄寺有任何動作,牠就會輕輕晃著尾巴卻沒張開眼睛,為他警戒著什麼,然而獄寺只是繼續坐在床上,用枕頭墊著自己的背,手裡拿著已經看了兩次,第三次閱讀後一直停在第一頁就再也沒有繼續翻下去的書。
時值夏末雨日,空氣中帶著悶熱和潮濕,但他卻開始覺得整個房間的溫度下降了好幾度,少了平常的溫暖,少了一個人的溫度。不經意地看著過大的雙人床上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身影,身邊平坦的另一個位子在眼中卻凹陷了另一個人躺在上面的痕跡。
竄入腦海的聲音和微笑他很熟悉也很清楚是誰所擁有的,聽說過他們過去的關係,只是沒有辦法那麼容易就接受,他寵溺的聲調叫著他的名字,手指梳上他的髮在他唇邊落下的吻。
皺著眉,獄寺弓起了身體讓自己的眼前只留下一片黑,捂著耳朵不想要聽見山本不斷喊著自己名字的聲音,自腦海浮起的記憶卻無法阻隔地迴盪著一次又一次。他的笑聲,他的體溫,現在,不在他的身邊,他只有自己一個人,然後,進入了黑暗裡。
在開始在意起山本的時候,獄寺就隱約發現即使他再不願意,他的本質還是他不想承認的那個人,那個會被山本武所吸引的獄寺隼人。
床頭櫃上電話響起,但他沒有理會,任由它進入語音信箱。
被電子音給模糊的聲音笑著,他明天就會回來。
停妥後熄火,下車前從旁邊的助手席那拿起簡單的行李。走下車時,山本看見站在車庫外的人影還有朝他飛奔而去的黃金獵犬撲在他身上,用力搖著尾巴伸出舌頭舔著他的臉。獄寺走過來,山本微笑地說著他回答了,獄寺卻沒理他,彎下身幫他撿起了剛剛被狗撞掉的行李,頭也不回地走向房子的方向。
山本拉開タケシ抓在他西裝外套上的爪子,抱著牠快步地追上獄寺,他大聲地問著獄寺難道他在生氣嗎?中間狗掙脫後,小跑步地跟在山本身後。
手按上獄寺的肩膀,獄寺轉過身時灰色的髮劃出漂亮的線條。山本問獄寺,他是不是做了什麼讓他生氣的事,他願意道歉。獄寺什麼也沒說,扔下了手裡山本的行李,抓著山本鬆開的領帶向下,仰起的角度,嘴唇與嘴唇恰巧地碰上,分毫不差,山本睜大了眼有些訝異,在獄寺打算離開時托著他的後腦勺加深獄寺主動的吻。
聲音中帶著難以言喻的激動,山本緊緊抱著他說隼人,我好想你。低下頭的獄寺讓山本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聽到微弱的喘氣聲,獄寺的手抓在山本的胸前,頭抵著,山本的手擺在獄寺的腰際,頭靠上他的肩膀恣意地吸取他身上的味道。不像女人一樣有什麼又淡又甜的香味,略重的清涼菸味對山本而言才是記憶中熟悉的獄寺。
鬆開手又想吻上他,獄寺卻推開了山本,看了他一眼後轉身跑開。
獄寺發現自己真的不討厭山本的吻。關上了門反鎖,狗早他一步進到了房間還跳上了床,霸佔了雙人床的另一個位置。連鞋都沒脫下,獄寺咚一聲用力趴在床上,翻過自己的身體,狗爬過來將頭靠在他的胸口趴著,身後的尾巴搖著,獄寺的手下意識地摸上黃澄的腦袋。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傳來,下一刻是隔壁房間門開啟又關閉的聲音。盯著天花板看的獄寺想起剛才自己的舉動又紅了臉,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那麼做,就算不排斥和山本接吻這件事,也沒必要自己主動送上門吧?
手摟著狗的脖子最後坐起身,彎下自己的身體將狗環在自己身下,臉埋進狗一身的毛草中,細細的毛搔得他的臉很癢,獄寺閉上了眼回想。剛才的吻很輕柔帶著想念,然而他不知道山本心裡所想念的人是誰,他不確定剛剛山本所喊的名字指的是誰。
叩叩地幾聲,牆壁響起了聲音,沉重且不明顯。沒有回應,獄寺隱約聽見山本也許在牆的另一端說了什麼,但他聽不清楚。後來響起聲音的變成了他的房間門,獄寺還是沒有起身開門,狗卻跳下了床,坐在門口搖著尾巴回頭望著在床上的獄寺,像是祈求他能打開門,讓牠和門外的人一起玩。
聲音透過門板傳進房間裡,山本只說了一句對不起。
梗在喉嚨裡的問句是為什麼要道歉,沉默只維持了幾秒,山本說不管是哪個獄寺他都會喜歡他。
那天少年天真的笑臉浮現在自己的面前,熱氣上升的眼眶解答了為什麼自己會在意門外那個男人的原因。
狗還是坐在門口,獄寺知道山本還沒有離開。他想起自己曾對澤田說過,他期待去知道那個已經被自己遺忘的戀人會是怎樣的人,在自己的想像中那個模糊的身影總是微笑,總是陪在自己身邊,總是包容自己的一切,包括他的任性還有不坦率。其實他還是記得他曾經很愛很愛一個人,即使他的理智遺忘了,他的潛意識還是記得。所以沒有對山本給予的擁抱反感,所以對山本的溫柔眷戀。
下了床,站在門口,狗在自己腳邊搖著尾巴滿臉期待。打開門的瞬間,狗衝出房門下樓了,山本還站在門外,獄寺只是看著他。
獄寺想起了山本剛才說的那句「隼人,我好想你」。他的想念不是給予三個星期不見的獄寺隼人,而是給那個在七個月前記得山本武,愛著山本武的獄寺隼人。但獄寺卻突然分不清這兩個獄寺隼人有什麼差別,他們一樣都是他,現在站在山本武面前的。然後獄寺覺得胸口湧現的嫉妒讓他難受。
山本慌了手腳,最後用自己的衣袖為獄寺擦去臉上的淚水。他還是一貫溫柔地笑著問他為什麼突然哭了出來,獄寺沒有回答,只是躲在他的懷裡。沒有放聲,只是單純地流著眼淚,獄寺說他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山本的臉就想哭。有些困擾地問獄寺,難道他做了什麼讓獄寺會想哭的事情嗎?獄寺只啞著聲音說了句笨蛋。山本雙手仔細地捧著獄寺滿是眼淚的臉,親膩地吻去,用舌頭輕舔著他臉上的淚水。沒有抵抗也沒有排斥,眼淚卻更放肆落下。
閉上了眼睛。獄寺的聲音沙啞,他說他不想去愛一個對他而言根本就算是陌生人的人,他卻該死混帳地發現自己好像喜歡上了山本武,明明才相處沒幾天而言,明明他們分開的時間比住在一起的時間還長。
撥開獄寺被淚水黏在臉上的漂亮灰髮,山本的聲音帶著微笑地告訴獄寺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遠遠超過他們分開的日子,只是隼人忘記了,我相信你總有一天會想起來。帶著輕笑,山本現在只想低頭吻住獄寺紅腫的嘴唇,緊緊抱著他,再也不要放開手。
用力一拳搥在山本胸口,獄寺咬牙,他說他才不是因為曾經喜歡過山本後忘了這回事又重新喜歡上他。山本只是笑著,就算他忘了一切,他還是獄寺隼人,所以還是會和過去的獄寺隼人一樣,為同一個人著迷。
「嘛,就好像雙胞胎常常會喜歡同一個人,以前的隼人和現在的隼人,不就像是雙胞胎嗎?」
看著山本的笑容他原本想逃避的,卻無法控制地濕了眼眶。獄寺抓著山本的衣服,讓自己的臉埋在他的胸口。獄寺大吼著他不要被過去的束縛給綁住自己,他會喜歡山本武絕對不是因為以前的獄寺隼人愛著他,而是他自己的意志,絕對和過去沒有任何關係。
山本說了沒關係。
「就算我不是你所知道的獄寺隼人?」
山本雙手捧起獄寺的臉吻下。
「不管你是誰,我永遠都會喜歡你。」
獄寺眼裡只剩下山本被模糊的笑容,和那張已經模糊的照片一樣。
幾個月後山本又因為工作而暫時離開他和獄寺一起住的屋子。等到一個月後,他回到那棟房子,屋子裡空無一人,狗也不在。他找遍了四周始終找不到獄寺,也找不到總跟在獄寺身邊的狗。
當山本一臉嚴肅地出現在彭哥列家族總部時,連通報也沒有地打開澤田的辦公室大門,站在山本身邊的巴吉爾一臉苦笑地對著澤田說他攔不住山本大人。
沉著聲音,山本告訴澤田,「隼人不見了」。家裡找不到人,他沒有其他的交通工具可以離開那裡,而且隼人一直說因為阿綱不希望他離開那棟房子,所以他應該會一直待在家裡等我回去……阿綱,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山本看著澤田突然露出的曖昧笑容,慌得提高了音量。
巴吉爾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蹤影,又帶著另一個人回來。
山本聽見獄寺滿嘴的抱怨,轉過頭看見人,想也不想地衝上前想把獄寺抱在懷裡,獄寺卻更快一步地抬起自己的腳隔開他和山本之間的距離。肚子被踢個正著,山本接著擔心地說隼人你怎麼不在家害我好擔心--
「去你的又是誰連紙條也沒留就跑出去出任務啊混帳!」
咬著菸的獄寺隼人沒給山本好臉色地破口大罵,啐著沒把他炸成肉醬已經算是給他面子了。
巴吉爾才像想到什麼地帶著微笑,說上星期獄寺大人終於又回到嵐之守護者的工作崗位;阿綱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雙手撐著自己的下巴對著門口的山本說,上星期了平大哥在那棟房子和狗玩接飛盤遊戲的時候,山本你要知道,大哥不管做什麼都要盡到極限--所以大哥不小心丟得太大力,飛盤不小心砸到坐在涼亭下的獄寺的頭--澤田的話還沒說完,山本儼然已經忘了剛剛被獄寺踹的那一腳的教訓,走上前把獄寺抱在懷裡,撥弄著獄寺的頭髮,口氣中滿是擔心問獄寺被撞到哪裡,傷勢會不會很嚴重,現在還痛不痛?獄寺卻一拳打在山本下腹部,讓山本倒抽了一口氣鬆開了抱緊獄寺的雙手。山本看見獄寺臉上的表情換了,雙手緊緊握著拳頭地低聲吼著他要去宰了那個草皮臉,去他的害他昏迷了三天,頭又痛了整整一個星期!但隨即獄寺又回過頭瞪著山本。
「去你的更該死的是老子恢復記憶你這阿呆人在愛爾蘭!」
一記上勾拳打在山本下巴,不偏不倚。順著衝擊向後退了幾步,山本摸著發疼的下巴,看著獄寺氣沖沖離開的背影,辦公室內的澤田才笑著說他起來了,他一直忘了先用電話通知山本,獄寺已經恢復記憶這回事,而且連失去記憶那段時間發生的事都還記得呢。
聽完澤田的話,山本馬上衝出去追著獄寺離開的身影,巴吉爾只來得及提醒山本要記得快把出差的報告交過來。正巧走進來的雲雀冷哼著又不得安寧了。看雲雀把報告書交在桌上,澤田也只是無奈地笑著請雲雀學長不要跟著山本還有獄寺他們一起把總部當成戰場喔--
下一秒外面走廊傳來炸彈爆炸的聲音還有女傭的尖叫聲,於是雲雀揚起嘴角心情愉悅地哼著歌,提起他的拐子走出了澤田的辦公室。巴吉爾站在門口,看著雲雀,看向澤田,他笑著問要不要請醫療班的人先做好準備?澤田告訴巴吉爾先打電話給裝潢公司比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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