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武死亡捏他。
總字數:37123(可能含後記什麼的)
難得注意一個人是出自雲雀自身的好奇,他知道這樣也許就會超越旁觀者的本份,他也不是特別想要當什麼旁觀者,只是偏好置身事外。
然而獄寺常常一個人出現在平常雲雀常出沒的地方,他們沒有約定好,他們的交情也沒有好到會約定這種小家氣的事情。只是次數多得讓人咋舌的巧合,讓雲雀懷疑是不是這個人以前調查過他的喜好,還是單純磁場吻合,所以才容易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就好像他們過去常常在同一個時間翹課到並中的屋頂一樣。
沒有固定的時間,想到就會爬上屋頂躺著看天空看太陽看月亮看星星,有時候是一大早,有時是半夜十二點,陰天的中午他有時也會出現。
這段時間都會碰到早就坐在那裡發呆的獄寺,他合理地懷疑獄寺是不是決定住在屋頂。
沒有說話他們各看各的天空。
飄來的菸味讓雲雀感到不滿,從他上來屋頂後就沒間斷過,他提著拐子走過去想要來個健康的不道德勸說其實是咬殺行為時,他看見獄寺隼人身邊落了一地數也數不清,抽盡的菸。
緩緩回過頭看著雲雀時,獄寺的臉還是和那天一樣面無表情,不過憔悴了點,而且難看至極。
不吭聲地躺在屋頂上,讓自己埋在菸裡,獄寺當雲雀是天空或許還把他當成飄在彭哥列宅第屋頂的雲,對他的存在無視。
黯淡的綠色眼睛失去了光亮,雲雀恭彌想到今天是澤田給獄寺隼人一段長假的第二個星期。
澤田原本是打算讓獄寺離開義大利休息一段時間,不過獄寺卻選擇留在這裡,默默地。
現在彭哥列大宅裡已經聽不到獄寺隼人的怒吼聲。聽不到他大吼「山本武!你他媽的你這個混帳變態色情狂給我去死--」這類連大氣都不喘一口的咒罵,伴隨著讓人心驚膽顫的爆炸聲。
安靜了下來,安靜得像座死城,本來這才是彭哥列大宅應有的面貌,卻讓人覺得死氣沉沉,果然人類沒有辦法在短期內習慣原本已經習慣的事情被改變,所以說人類不習慣改變。
他一直都是安於現狀。
×
過了一陣子,獄寺開始接受澤田指派的任務。是些沒什麼大不了的小事,內容多是獄寺曾經在澤田背後評為無趣的工作,依獄寺的能力來說,這些是再簡單不過的任務,他卻失誤仍頻。
又過兩天,澤田說巴吉爾忙不過來,所以需要和巴吉爾差不多熟悉彭哥列家族事務的獄寺協助巴吉爾充當他的秘書,結果巴吉爾被澤田強制休了一段長假。
那段時間澤田突然多了一堆飛往國外談生意卻和渡假差不多的行程。
彭哥列家族有表有裏,表面是正常的國際企業,私下是義大利黑手黨的中心,知道的就知道,不知道的還是不知道。而敵對家族的來襲似乎也和經濟社會的淡旺有關,這陣子黑手黨都忙著做生意沒人有閒空搞什麼暗殺,因為不景氣。
連那個三不五時就跑來彭哥列,說什麼要和他促進師徒感情的加百羅涅也有一段時間沒出現,聽羅馬利歐捎來的消息是他最近忙著在美國分公司和一群披著人皮的老狐狸談生意。雲雀覺得他樂得輕鬆只是久了會無聊,接著懷疑迪諾那個心智年齡比他還幼稚的人,辯得過羅馬利歐所謂的老狐狸嗎?
太過和平的生活,會讓他的拐子生鏽,他看著在不遠處機場降落的飛機,今天正巧是澤田帶著臨時秘書獄寺隼人從英國回到義大利的日子,行程是這麼預定。
「你幹嘛?」
手裡還捧著文件想走向澤田的辦公室,這陣子不管是明的還是暗的交易,都多得讓人懷疑到底是不景氣還是全球經濟起飛,大致上看過這些文件,數量多得讓他的腦袋渾沌混亂。獄寺開始有些佩服不管是碰上哪些文件都能有條不絮好好分類的巴吉爾,真不愧是十代目的父親教導出來的。現在他手裡那落厚重文件,大抵是合作企業的開發企劃還是哪個軍火商說他想要調整軍火的價格這類的東西。
雲雀擋在他的面前一拐刺進水泥牆中,灰塵飄開,獄寺皺了眉頭看著比他高了一些的雲雀恭彌。
翠綠的眼睛有不解和沒表達出來的憤怒以及不耐煩。空出手想推開雲雀,對方無動於衷,獄寺決定繞過他,但偌大的走廊上他卻老是被雲雀擋個正著。
「你太閒不會去找事做啊!」
最後獄寺開口大罵,雲雀冷哼一聲抽回刺在牆裡的拐子離開,留下獄寺一頭霧水。
不知道沒事去找獄寺隼人的碴是什麼原因。
當開始變得和里包恩差不多狐狸的澤田知道這件事情,只是曖昧地看著他笑了笑。
不管對方是不是自己的頂頭上司還是老大、十代首領,反正他從沒尊敬過他。雲雀抄起拐子就往澤田衝去,拐子揮下時,十幾年來如一日的忠犬獄寺衝上前擋下他眼裡雲雀對澤田的沒來由攻擊。雲雀聽見骨頭被他的拐子擊得碎裂的聲音,憑著他長年使用拐子的經驗也非常確定獄寺的左手腕已經骨折。然獄寺只是按著被擊中的紅腫手腕露出殺氣。
「隼人,『家規第一條』。」
歷代彭哥列守護者的感情其實都不錯,這是從文獻中和家族傳聞裡知道的,就算不好也不會直接那麼明顯就搞得家族天翻地覆,搞到被人當成彭哥列家族軼事般流傳下來。
到了澤田的第十代,他看著身邊守護者兼朋友、學長的相處模式,他在和父親討論過後,決定了這條規定,而且還破例地擠下其他行之有年的所謂家規名列第一。
彭哥列家族家規第一條,嚴禁守護者之間內鬥。
這一開始就是針對獄寺隼人和山本武訂下的規定,雖然澤田很清楚山本不會對獄寺動手,只是反過來就不一樣了。澤田相信獄寺會非常樂意直接把山本炸成肉醬,而且還不會眨半下眼,更不會覺得心痛也不會不捨。而那個老是不把人放在眼裡也從不聽別人說話的雲雀,也是促使澤田訂下這條的原因。
獄寺嘖了一聲,收下了手裡的炸彈瞪著雲雀,他開口說可是十代目,是雲雀先想要危及你的安全。澤田說反正雲雀學長只是因為嫌著沒事才來跑來找他麻煩--
「還是說隼人你不相信我嗎?以為我會躲不開雲雀學長的攻擊?」
獄寺啞口,還是死瞪著雲雀不放。
接住澤田扔回來的拐子,雲雀自顧自地坐到一旁沙發上雙手環胸,獄寺像盯著獵物般視線不敢離開雲雀,他不肯定有第一次就沒第二次。
不是不相信澤田,而是保護十代首領是他身為左右手的人的天職和使命。
雲雀打了個呵欠,在澤田的辦公室沙發上睡了起來。
……靠!整人啊?獄寺看著雲雀的動作,粗言脫口而出,他隨即捂著自己的嘴巴看向澤田。
澤田只是彎了嘴角,他知道雲雀的用意,不過雲雀卻沒這個自覺,所以他自問憑本能行事的人都這麼沒神經嗎?他有點無法想像把沒神經和雲雀恭彌畫上等號,只是現在擺在眼前的事實就是如此。
×
久久沒和學生見面的家庭教師,在看見學生的時候,難免來一個義大利式的熱情,被冷冷的拐子抵在下巴,迪諾吃痛地落著眼淚。
近二十年來總跟著在自己身邊的忠心下屬還是不留情地捂著嘴開始笑了起來,成年超過快步入中年呃,雖然迪諾根本就不想承認這回事,他仍像個小孩子一樣噘著嘴看向笑得誇張的羅馬利歐。
「……跑過來做什麼?」
手裡的拐子還是貼在迪諾的下巴,迪諾笑得開心說這陣子終於忙完好不容易能休假嘛,他已經和阿綱說好要放你的假了--
「恭彌我們出去玩吧。」
「誰理你。」
拐子用力向上一揮,迪諾的身體隨著弧度倒下,羅馬利歐看了這一幕,無法自拔地趴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肚子狂笑。十數年來自家首領和學生之間的相處模式,永遠是讓他覺得有趣的畫面。雖然過份,不過羅馬利歐發現自己很喜歡看自家首領吃鱉的畫面。
摸著受創的下巴,迪諾眼角掛淚地看了羅馬利歐一眼,後者才收斂了笑容拿出隨身的醫護用品走過去幫迪諾包紮,其間挾雜幾聲忍不住的笑意。
雲雀只是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永遠長不大,而且雲雀他絕對不會承認的家庭教師像在對自己部下撒嬌的模樣。
……噁心。微瞇的細長眼睛看著眼前這幕,他無法想像為什麼眼前那比起來比自己還要大上近十歲的男人,居然對著另一個年長到足以當自己父親的人撒嬌。還是說迪諾根本就直接把羅馬利歐視為父親看待了?
摸著剛剛才包紮結束的傷口,迪諾站起身拍了拍一身的灰塵,盯著雲雀。
雲雀不客氣地反瞪回去,迪諾卻露出笑容。
「恭彌最近變了不少嘛,有了喜歡的人了?是怎樣的女孩子?」
沒作聲,只是雲雀手裡的拐子又貼上迪諾的臉。
×
他沒興趣當別人的心靈支柱,只是偶爾會在看見獄寺隼人一個人待在山本武房間時,靜靜地佇在山本武的房間門外,像在陪他。
獄寺隼人不知道,當他回過神的時候雲雀早就離開,他一直不知道原來有人陪著他。
他看著獄寺隼人自己一個人時臉上的寂寞,看著獄寺隼人面對澤田時臉上偽裝得成功的笑容,雲雀感到莫名煩躁,有股想撕下獄寺臉上那張假面具的衝動。
熟悉的畫面,獄寺抬頭瞪著雲雀連抱怨都懶。
雲雀恭彌看著獄寺隼人臉上的黑眼圈,鬆開已經刺進牆壁裡頭的拐子。
大姆指劃過那瞬間他看到獄寺臉上的驚訝。
連雲雀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是依著自己的本能。
聽見噪音的他,遲遲等不到把文件送過來的獄寺。
囉嗦的家庭教師難得地去進行他未完成的義務教育,剩下澤田一個人說是難得清靜,卻還是得在家庭教師放學前,完成他交代的任務以及工作、雜事。
於是,處在這個快忙得焦頭爛額之際的澤田走出了自己的辦公室,有些意外又不意外地發現囂張的人又回來了。要說回來很奇怪,應該是說彭哥列家族又要開始籠罩在那種走在路上,就會突然看到一對情侶在走廊上接吻的的氛圍下了嗎?
雖然澤田不認為雲雀會是這樣明目張膽的人。
澤田輕咳了一聲,他突然想起「破壞別人談戀愛會被馬踢」這句話,是山本武生前的口頭禪,針對雲雀的。他懷疑雲雀會不會對他搬出這句他可能已經聽到背起來的話。
不過事實證明,比起用說的,雲雀比較喜歡直接把拐子丟過來。
閃開了雲雀的拐子,沉沉地掉落在自己身後,澤田只叫雲雀把他的秘書還回來。
然而獄寺手中的文件卻重重地疊落在地毯上發出了回聲。幾秒,他低下頭,手捂著嘴跑開,經過澤田身邊的時候他說了句對不起,十代目。
他們都沒漏看獄寺眼角的淚光,澤田一臉責備地看著雲雀。
「那雲雀學長,麻煩你代替隼人完成他的工作。」
雲雀看著膽子越變越大的學弟沒有下一步動作。
澤田笑著開口:因為你把我的秘書惹哭了,所以請負責。
聽了澤田的話,雲雀才蹲下身默默撿地掉在地上的文件,完畢,站起來,放到澤田手上追了上去。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習慣沒有山本武站在獄寺隼人身邊的日子了。只是他覺得少了山本武之後的獄寺隼人,就再也不是過去那個大家熟悉的獄寺隼人。
六道骸笑著說你還真疼愛「你的」秘書,綱吉。
澤田不意外地看著比雲雀還神出鬼沒的六道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庫洛姆咬著六道遞給她的餅乾。他說其實大家都一樣重視自己的朋友而已。
「你不也讓隼人做過好夢?」
澤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沒有把視線放在案上那堆積如山的文件堆裡,他轉動椅子看著落地窗外的夕陽,他想到里包恩的放學時間早就超過了。
義大利和日本的天空是不是同一片呢?澤田問著自己這個很愚蠢的問題,不該是已經長大的他該問的事,但看著那餘暉中的雲彩他不禁如此想。
六道讓獄寺看見的夢,足以讓他帶著難得的微笑卻含淚入睡。那不過是十幾年前在日本那個小城市中曾發生的事情,久得讓他們都忘了。
那個夕陽下說過的話,聊過的事,還有牽在一起的手,最後是那個不在的人臉上的笑容。
美夢在醒來後,面對現實只讓人惆悵。
×
屋頂上拂來的風讓他瞇起了眼睛,眼角的淚被吹乾了,流了痕跡在上面,他伸手抹去,只是坐在屋頂上看著大海。身後傳來小心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
「以前我聽別人說過,被愛比較幸福。」
在雲雀耳裡獄寺隼人的聲音飄渺。他觀察著四周,又走近了獄寺。
在這裡難保等一下會不會人說到傷心處就縱身一跳,他不保證那個愛纏著澤田的變態會不會因為澤田為了這件事傷心就讓他睡不成眠。就像食物鍊一樣,他們守護者之間的關係就有看不見的連貫性。澤田綱吉重視他家族裡的每一個人,而六道骸重視的是澤田,所以他也會關心澤田所重視的。
而比起很多事,雲雀會永遠將睡眠排在第一。他重視睡眠品質是黑手黨世界有名。所以他從不接需要熬夜或者是減少睡眠時間才能做的任務。曾被迪諾喻為任性,但那時他用拐子封了迪諾的口。
海浪拍打在礁岩上的聲音這裡可以聽得到一些,不怎麼明顯,卻足以蓋過獄寺隼人的聲音,他猶豫自己要不要把獄寺的自言自語聽進耳裡。
「如果去愛人的話,愛得越多受的傷也越多,所以我告訴過自己不可以去愛他。」
雲雀沒開口,同時聽著風聲、海聲還有獄寺的聲音,偶爾會有鳥飛過去。
他突然憶起獄寺和那個已經先一步離開的黑髮學弟從來到義大利後,總是旁若無人的囂張行徑。雲雀想,依他對獄寺觀察的結論而論,如果不是獄寺自願的話,那個叫山本的早就被他炸到九霄雲外去。
「明明就告訴過自己不可以愛上他了……」
他的聲音顫抖。
風吹過獄寺的臉,他還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偏偏你就是很愛他。
從記憶中搜尋,這是從喪禮以來第一次看獄寺哭。一直以來他才發現,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老把獄寺隼人的事放在心中?他想起迪諾那天笑著問他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獄寺的聲音沒有繼續下去,不遠的遠方,海浪聲吞去了一切之外的聲音。雲雀恭彌只是看著獄寺隼人。他不覺得自己有去安慰他的必要,而且他得先釐清胸口的鼓躁是怎麼一回事。
他一直處於旁觀地位,沒料到自己也有被捲下海的一天。
獄寺隼人眼中的平靜像失去潮汐了的海平面,然而他身後的海依然波濤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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